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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恶客再临下（第1页）

裴昭的声音，平静，清冷，如同深秋寒潭中滴落的冰珠，字字清晰，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奇异地穿透了茶馆门前凝滞而紧张的空气，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弦之上。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厉声呵斥，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张苍白俊美、却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伪装的纯黑眼眸。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半个身子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从古老画卷中走出、误入此间的幽魂，又像一尊沉默俯瞰尘世纷扰的冰冷神祇。

然而，就是这样平静的话语，这样漠然的眼神，这样突兀而诡异的存在本身，却带来了一种远比怒吼与威胁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无形压力。

门外，那三个原本摩拳擦掌、一脸蛮横、准备强行推门闯入的壮汉，在听到声音、看到裴昭的瞬间，动作齐齐僵住！他们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疑、茫然、以及一丝本能的畏惧所取代。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有这身打扮，这长相，这眼神……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明明是大白天，明明对方只是站在那里说话，为什么他们后颈的寒毛都隐隐倒竖了起来？

那个之前被吓过、此刻狐假虎威的中年男人，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往刘副会长身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是他！又是他！那个上次让他如坠冰窟、做了好几天噩梦的恐怖男人！他……他果然还在！而且，看起来好像比上次更……更吓人了！

为首的刘副会长，心中也是猛地一突。他久经世故，自诩阅人无数，气场强横的官员、财大气粗的商人、穷凶极恶的匪徒，他都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古怪玄衣的年轻男子，却给他一种极其怪异、极其陌生的感觉。

那不像活人。

不是指长相或装扮，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质感”。对方周身没有丝毫寻常人的“生气”或“情绪”波动，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古寒冰，看过来时，仿佛不是在看着几个大活人，而是在看着路边无关紧要的石块、草木，或者……某种需要被清理的障碍。那种居高临下、漠视一切的冰冷，以及话语中自然而然带出的、对世俗律法了然于胸却又超然其外的笃定，让刘副会长心中那点因贪婪和权势而膨胀的倨傲，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忌惮。

这茶馆……果然邪性！不仅有这个油盐不进、似乎有点门道的女掌柜，里面还藏着这么个古里古怪、让人心底发毛的男人！难道那些关于这茶馆“不干净”、“有东西”的传言……竟有几分是真的？

刘副会长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强自镇定，不肯在手下和那个巴结他的中年男人面前露怯。他干咳一声，重新端起副会长的架子，用文明棍虚指了一下裴昭，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什么人？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我们‘民俗文化保护协会’依法检查，清除封建迷信流毒，维护社会风气，是正当公务！你在这里胡言乱语，阻挠公务，是想暴力抗法吗？！”

他试图用“公务”、“抗法”这样的大帽子重新占据主动，但声音里的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底气不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虚浮。

裴昭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喝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只是极其平淡地扫过那三个僵立的壮汉，最后，重新落回林见月身上，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或者说，是一种“许可”与“支持”的暗示。仿佛在说：你做得不错，继续。必要时，有我。

林见月接收到这个信号，心中一定。方才因裴昭突然出声而提起的心，稍稍落回实处，但警惕与应对的念头更加清晰。她知道，裴昭的身份特殊，此刻现身，以气势震慑为主，不到万不得己，绝不能让他首接对活人出手，那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也可能暴露他地府监察使的秘密。眼下，还需要她这个“活人掌柜”，在世俗规则的层面，来应对这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