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月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醒的。
不是阳光,是那种雨后天晴、带着水汽的灰白色天光,透过褪色的布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自己在哪里,昨天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脑海:雨夜,老街,破败的茶馆,午夜敲门的牌位。
她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房门。门还关着,门闩好好地插着。房间里一切如旧,雕花木床,旧衣柜,书桌,褪色的窗帘。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夹杂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没有诡异的声音,没有异常的现象。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林见月知道那不是梦。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
后院在晨光中显露出来。那棵枯树比她昨晚在黑暗中看到的更高大,枝干虬结扭曲,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巨手。树下荒草丛生,草丛间能看到几块散落的石板,应该是多年前铺设的小径,如今己经被野草淹没。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长满了苔藓和瓦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是一个荒废多年的后院。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楼下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老房子在清晨惯有的、细微的“嘎吱”声。
犹豫了几秒,她拉开房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楼梯口的方向更是黑黢黢的。她回房间拿上手电筒——电池还够用——然后慢慢走下楼梯。
木楼梯依旧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每下一级台阶,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昨晚放在门边矮柜上的蜡烛己经烧尽,只留下一滩凝固的蜡油。大堂里比她记忆中更昏暗,因为清晨的光线还没完全透进来,窗户又小,只有几缕微光从窗棂缝隙挤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大堂中央的圆桌。
牌位还在。
不是梦。
那个旧得发黑的木牌位,依旧端端正正地立在圆桌中央,面朝着大门的方向。晨光从大门上方的气窗斜射进来,正好照在牌位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边。
林见月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着那个牌位。一夜过去,它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不,等等。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牌位表面的水渍己经干了,木头呈现出原本的深褐色。那些刻字的凹槽在光线下显得更深,像是用刀狠狠凿进去的。但最让她在意的是,牌位看起来……干净了一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干净,灰尘还在,污垢还在。而是某种感觉上的干净——少了昨晚那种阴森森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多了几分……平和?
她摇摇头,把这归咎于自己的心理作用。
既然牌位还在,她就得处理它。总不能一首让它立在桌上。
林见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圆桌。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每一步都踏起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她来到桌边,在昨晚坐过的条凳上坐下,和牌位隔桌相望。
现在可以仔细看看了。
在晨光中,牌位的细节更加清晰。木头是楠木的,虽然旧,但质地很好,能看出当年制作时是用了心的。刻字是繁体楷书,笔画工整,只是年代久远,有些笔画己经模糊。“先考林公守义之灵位”,这七个字她昨晚就看清楚了。左下角那行小字“卒于甲子年七月中元”,现在也能看得更清楚些。
甲子年……她心里默算。最近的一个甲子年是1984年,再往前是1924年,再往前是1864年……具体是哪一年,还需要查。但中元节,她是知道的,农历七月十五,鬼节。
在鬼节去世的人,牌位在午夜时分自己“走”到茶馆门口敲门。
林见月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把目光从刻字上移开,看向牌位背面那道深深的裂痕。裂痕从顶端一首延伸到底部,几乎将牌位劈成两半,然后用某种黑色的、像树脂一样的东西重新粘合了起来。裂痕周围那些暗红色的斑点,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刺眼——那确实是血迹,干涸氧化后的黑红色。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裂痕。触感粗糙,粘合的材料己经硬化,和木头本身的质感完全不同。她又摸了摸血迹斑点的位置,硬硬的,像是血渗进木头纤维后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