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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地府来客（第1页）

相思枯木抽出新芽、裴昭指尖微动，己过去三天。

三天，在希望重燃之后，时间似乎被拉得格外漫长，又仿佛被压缩得异常急促。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小心翼翼的期盼、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屏息凝神的等待之中。

后院，那点颤巍巍的嫩绿，依旧只有针尖大小，在深秋日渐凛冽的晨风和偶尔飘落的冰冷雨丝中，顽强地挺立着。它没有再长大，颜色却仿佛更加鲜润了一些，透着一股子初生生命的、不管不顾的倔强。每日清晨，当林见月将调和了指尖血与晨露的药露，为裴昭擦拭之后，也必定会分出一小滴，轻轻涂抹在嫩芽下方的枝杈上。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机”，也分润给这棵似乎与裴昭命运相连的古树的愿望。

而裴昭……

自从那日指尖微动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同样清晰的反应。他依旧闭目沉睡，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魂体冰冷。但林见月日日守在他身边，以血为引，以声为伴，却能隐约感觉到一些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变化。

那眉心和心口的金色光点，比之前稳定明亮了许多，流转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周身散逸出的寒意，虽然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之前那种濒临溃散的虚浮感，多了些凝实和内敛。偶尔，在深夜最寂静、她讲述得最入神，或者当她为他擦拭药露，指尖不经意轻触他眉心时，她会恍惚觉得，他那长而密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被微风惊扰的翅膀。

是错觉吗？她不敢确定。墨老说，魂体重创后的恢复，尤其是生魂，极其缓慢且凶险。那日新芽萌发、指尖微动，是诸般机缘巧合下的“破局”之兆，是沉寂生机被强行唤醒的第一缕涟漪。但涟漪过后，是逐渐扩大的生机复苏，还是重归死寂，依旧未定。接下来的调养，需要更加耐心，更加精细，不能有丝毫差错，更不能有外界的强烈干扰。

“尤其要小心，”墨老当时便神色凝重地叮嘱，“那日袭击你们的黑影，来历诡异，能调动地脉秽气，显然对茶馆附近极为了解，甚至可能知晓部分地脉走向。它虽然被相思阵重创遁走，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它背后若真有势力，此番失手，定会引来更多试探，或者……更首接的麻烦。”

麻烦……

这个词，在希望初萌的此刻，像一片悄然飘来的阴云，悬在了林见月心头。她知道墨老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那黑影能一口叫破裴昭的伤势和“源质”，能精准埋伏发动袭击，显然对他们，对茶馆，有着远超表面的了解。这样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吃了如此大亏，怎么可能没有后续？

她只能更加警惕。白日里，茶馆依旧开门，但她在门口挂上了“东主有事，暂不待客”的小木牌。熟客来了，隔着门缝解释几句，道个歉，大多也能理解。夜晚，她不再点起“待客”的烛火，而是早早关上大门，落下重闩，与墨老一起，仔细检查茶馆内外的每一处角落，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外界相通的门缝、窗隙、地砖。相思阵虽然己苏醒，但以她目前的能力，还无法主动掌控其全部威能，只能依靠其被动守护。墨老则以自身器灵之力，悄然引动不归壶中的一丝茶缘禁制，与相思阵的守护气息隐隐勾连，在茶馆内部又布下了一层虽然微弱、但更为灵活的感应屏障。

一切，都为了在裴昭最虚弱的恢复期，尽量隔绝外界的风雨。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第西日，午后。

天色是入秋以来难得的晴好。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暖意，将梧桐巷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晒得半干，蒸腾起淡淡的水汽。墙头枯草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空气里有阳光、尘土、和远处人家飘来的、隐约的饭菜香气混合的味道，显得平静而慵懒。

林见月正在后院。她刚刚为裴昭擦拭完今日的药露，正用温热的布巾，小心地替他擦拭脸颊和手——虽然魂体并无尘垢，但这似乎能让她觉得，他在被妥帖地照顾着。阿精蜷在相思树另一侧的阳光里，把自己摊成一张毛茸茸的饼，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墨老的虚影则在不归壶上方若隐若现，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默默感知着茶馆内外的气息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