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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怎样降临(第1页)

恐惧怎样降临

河水枯了——池塘干了,

你和我,我们结伴而行;

脸颊发烫,灰土满身,

摩肩接踵沿河岸而行;

对干旱的恐惧带来了寂静,

断绝了搜寻或猎杀的念想。

母亲身下的小鹿看出来了,

消瘦的群狼很畏怯,和他一样。

看到曾撕破父亲喉咙的尖牙,

高大的公鹿不畏缩,镇定如常。

池塘枯了——河水干了,

你和我,我们结伴玩耍,

直到远方的云释放了雨水——狩猎大吉!

——打破我们的因水停战协定。

丛林法则,它是这世上最最古老的法律。对于丛林居民身上可能发生的几乎所有种类的偶发事件,它都有规定可循。从时间和习俗所能达成的意义上说,这套法则直至今日都是完美的。你一定记得,莫格里在西奥尼狼群中生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向棕熊巴洛学习了丛林法则。巴洛告诉男孩,当他对那些亘古不变的法令感到不耐烦时,丛林法则就成了巨大的藤蔓,它会抽到任何一个动物的身上,谁也无法逃脱。“小兄弟,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时,就会看明白整个丛林是怎样服从同一个法则的。到那个时候,你看到的就不会是愉快的景象了。”巴洛说。

这番话莫格里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因为一个只知道吃和睡的男孩,是不会去操心任何事的,要等到事情真的摆到面前了,他才会上心。但是刚过去一年,巴洛的话就成了真,莫格里看明白了,整个丛林,都在丛林法则的制约之下。

事情是从过冬后开始的。整个冬季几乎没下过一滴雨,豪猪伊基在一片竹林里遇见莫格里的时候,告诉他野薯藤全枯死了。每个动物都知道,伊基挑食到了很可笑的地步,他只吃最好的、最成熟的东西。所以莫格里笑笑,说道:“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关系是不大,”伊基说,很不自然、很不自在地把箭刺抖得咔咔响,“但是过一阵子,我们就会明白的。蜜蜂岩下面的深石潭里,现在还有谁跳下去潜水吗,小兄弟?”

“没有。那些傻乎乎的水快跑光了,我可不想撞破脑袋。”莫格里说。那些日子他牛得很,满以为自己知道的东西,抵得上五个丛林居民加在一起。

“那是你的损失哟,一条小裂缝也能装进去不少智慧呢。”伊基迅速地把脑袋扎下去,不让莫格里拔他鼻子上的髭须。莫格里把伊基的话告诉了巴洛,巴洛神情很严肃,半是自言自语地咕哝道:“我要是无牵无挂,现在就乘着别的动物还没想到,先换一个狩猎场了。可是,在陌生动物中间狩猎结果往往是打斗,而且他们可能会伤害人崽儿。我们还是等一等吧,看看长叶雾冰藜木树开花的情形再说。”

那年春天,巴洛特别钟爱的长叶雾冰藜木树没有开花。奶油色中泛着一点绿的、蜡一样的花骨朵,还没开就热死了;他直立起来,摇撼着树,上面只落下来几片难闻的花瓣。接着,肆虐的炎热就一英寸一英寸地渗入到丛林中央,把它烤成黄色、棕色,最后变成了黑色。山涧两岸的绿色植物被烘灼成断裂的细线和翻卷的薄片,全都枯死了。原先绿荫遮蔽的池塘全都见了底,塘底只剩下干裂的泥块,岸边最后留下的足印仿佛是铁铸的一样。原本茎梗多汁的藤蔓从它们攀附的树上脱落下来,死在树的脚下。竹子枯了,热风过时,喀啦啦地响。丛林深处的苔藓也从岩石上剥落下来了,留下光秃秃发烫的石头如同河**闪着蓝光的大鹅卵石。

鸟类和猴族年初就已经北徙,因为他们知道即将来临的是什么。鹿和野猪闯进了远处村子里枯萎的田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毙在村民们眼前,而那些村民也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杀死他们。老鹰兰恩养得肥肥的,待着不走了,因为有大量的腐尸可以吃。一个黄昏又一个黄昏,他捎来消息,告诉十分虚弱、已经无力强行开辟新狩猎场的野兽们,说太阳正在杀死丛林,无论朝哪个方向,飞行三天也飞不出遭灾的区域。

莫格里还从来不曾尝过真正的饥饿滋味,现在却要靠陈蜜充饥了。他从岩石上被遗弃的蜂窝里把蜜刮下来,三年前的蜜,颜色黑得像黑刺李,表面已经析出粉末一样的干糖。活物他也猎取:从树皮下面掏出深藏的蛴螬,劫掠黄蜂新孵的幼蜂。丛林里所有的猎物都瘦得皮包骨头,巴赫拉一晚上能捕杀三倍的猎物,却极少能吃上一顿饱饭。最要命的还是饮水问题,丛林居民虽然喝水次数少,但每一次都必须喝个够。

炎热一直不断地持续着,吸干了所有的水分。最后,维恩根加河的主河道只剩下一条细细的水流,萎缩在死气沉沉的两岸之间。在这水流的中央,一条狭长的青色石脊露出了水面,活了一百多岁的野象哈提[60]看见了它。他知道自己望着的正是和平岩,便片刻也不耽误,举起长鼻子,宣布因水停战。五十年前,他的父亲也曾经这样宣示过一次。鹿、野猪和水牛声音嘶哑地跟着他喊叫起来,老鹰兰恩在一个很远、很宽广的范围里,绕着很大的圈子飞翔着、啸叫着,尖声传达停战警示。

根据丛林法则,一旦宣布因水停战,在饮水的地方猎杀动物就是违法,要被处死,理由是饮水优先于进食。如果只是猎物稀少,丛林里的动物还是可以各自想办法凑合的。但水就是水,没有东西可以替代,所以只剩下一处水源的时候,所有的狩猎都必须停止,让丛林居民去水边解渴。年景好的时候,雨水充沛,那些下到维恩根加河边,或者到别的水源去饮水的动物,是要冒生命危险的。而夜间活动的魅力,相当一部分就在于这种冒险:十分灵巧地下去,不惊动一片树叶;蹚进水深及膝的浅滩,水流的喧响淹没了身后所有的声音;一边饮水,一边回头张望,每一条肌肉都紧绷着,准备随时于极度惊恐间拼命跃起;最后,在水边的沙地上打个滚,鼻子嘴巴湿漉漉的,肚子圆鼓鼓的,回到充满仰慕之情的鹿群中间。这是每一头长着高大犄角的年轻公鹿都喜欢干的事情。之所以如此,恰恰是因为他们知道,任何一个瞬间,巴赫拉或者谢尔可汗都可能扑上来,把他们压倒。可是现在,所有这种生死游戏的乐趣都终结了,丛林居民们又饿又累地来到枯缩的河流旁——老虎、熊、鹿、水牛、野猪,一起来了——来喝这已经变得污浊的水,在水边徘徊不去,他们已精疲力竭,走不动了。

鹿和野猪整天脚步沉重地转悠着,希望寻觅到比干树皮和枯叶好吃些的东西。水牛找不到一个水坑可以让自己凉快一下,找不到一棵绿色的庄稼可以偷吃。蛇类已经离开丛林,下到河边,希望逮到一只流落在外的青蛙。他们盘绕在潮湿的石头上,一只正在拱地觅食的野猪用鼻子拱他们,赶他们走,他们却没有一点还击的表示。河龟早已被最聪明的猎手巴赫拉猎杀干净,鱼类把自己深埋在干裂的河泥下面。只有和平岩横在浅水中,像一条长长的蛇;细小而疲惫的涟漪**漾到它发烫的边沿,咝咝地就蒸发了。

这个地方莫格里每天夜里都来,为了图凉快,也为了找伙伴。他的敌人,即便是最饥饿的,这时也不会对这个男孩上心了。他的没毛的皮肤,使他比任何一个伙伴更显得瘦,更显得可怜。他的黑发被太阳晒褪了色,成了黄毛;一条条肋骨清晰可辨,就像篮筐的肋条;因为经常四肢着地爬着走,他的膝头和肘关节磨出了茧子,使他瘦瘪的胳膊腿看上去像是长节疤的草茎。但是在蓬乱的额发下面,他的眼睛依然冷静沉着,因为在这艰难时节,有巴赫拉做他的指导老师。巴赫拉告诉他要轻轻地行走,不慌不忙地狩猎,无论如何,绝不要情绪失控。

“现在是灾难时节,”在一个火炉一般烘热的黄昏,黑豹说,“但只要我们活下去,熬到最后,灾难会过去的。你肚子吃饱了吗,人崽儿?”

“我肚子里有东西,但并不觉得好受。巴赫拉,你觉不觉得雨把我们忘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觉得不是!我们还会看到长叶雾冰藜木树开花,看到新草长出来,把小鹿喂得肥肥的。到下面的和平岩去听听消息吧。爬到我的背上来,小兄弟。”

“现在不是你负重的时候哟。我自个儿还能站稳。不过说真的,我们都不是长了膘的小公牛,我们俩。”

巴赫拉身体两侧沾满灰土,皮毛乱蓬蓬的。他扫了一眼自己的这副模样,对莫格里耳语道:“昨天夜里,我猎杀了一头轭下的小公牛。我跃不起来,我想,如果他是松开的,我都不敢扑上去。呜!”

莫格里笑了。“是啊,我们现在是非常了不起的猎手,”他说,“我很勇敢——已经吃起蛴螬来了。”他们俩一起往下走,穿过噼啪作响的林下灌草层,来到河岸上,望着网一样从河水中伸向四面八方的一条条浅水沟。

“这儿的水经不住几天耗了,”巴洛说,走过来同他们会合在一起,“看看河对面。那边有几条小径,好像是人类走的路。”

河对岸的平原上,已经枯死的丛林硬草直立着,行将枯死的杂草已经干瘪。鹿和野猪踩踏出来的小径,每一条都通向河边,在十英尺深的草中,犁出尘土弥漫的“沟谷”,给无色彩的平原添上了一道道条纹。尽管时间还早,每一条长长的路上,已经挤满了急匆匆奔向水边的第一批来客。你能听见,雌鹿和小鹿在鼻烟一样呛人的灰尘中咳嗽着。

在河的上游,在缓慢的水流包围着和平岩的河湾拐弯处,作为因水停战协定的监护者,站着野象哈提和他的儿孙。月光下,他们看上去是灰白的,那么枯瘦,身体来回晃动着——他们总是在晃动着。海西下面不远处是鹿的先头部队,再下面是野猪和野水牛。在对岸,在高大的树木一直延伸到水边的地方,有一块隔开的地方是留给食肉动物的——老虎、狼、豹子、熊,还有其他猛兽。

巴赫拉蹚进河水,望着对面一排排圆瞪的眼睛和咔嗒咔嗒互相碰撞的犄角,那是鹿和野猪在来来回回互相推挤。“确实,我们在同一法则约束之下。”他说。他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浅水里,身体一侧露在水面上,然后加上一句:“狩猎大吉,和我同一血脉的诸位。”最后,他又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要不是那一条法则,本来是会非常狩猎大吉的。”

最后那句话刮进了灵动的鹿耳朵里,一阵惊恐的低语声在鹿的队伍里传播开来:“停战协定!别忘记停战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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