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袁自辛心中却想,现代女人择偶的重要标准之一就是要求男人“成熟”,如此说来,女人还是最爱庸俗的男人。
“施韦泽是个德国人,他精通很多领域,既是哲学家,也是神学家、演奏家,还是个医生。他对‘成熟’如此评述:‘成熟’对我来说始终有些令人害怕,我本能地防止自己成为人们通常所理解的‘成熟的人’。”
“哦?那他是如何生活的?”
“他本来可以在欧洲舒适而荣耀地过完一生,但为了服务世人,他三十八岁的时候去非洲建立了一家丛林诊所,为非洲人看病,直到他九十岁逝世。”
“那他是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哦!其实我想,许多人在年少轻狂的时候都会有类似的梦想,只不过绝大部分人后来都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能力去实现它。”
吴铭晋微微摇头:“其实意愿远比能力更重要。去非洲做志愿者需要什么超常的能力吗?世人只不过拿能力做借口,而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袁自辛突然意识到吴铭晋的语气与神秘邮件非常相似,一言一语直透心底,便问:“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就有超脱尘俗的意愿呢?”
吴铭晋再次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上班、结婚、生孩子,这就是人生的最高境界了,到了这一步,他们就什么都不再想了。但是,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些特别的人,在他们的躯壳之中有一样东西,不管叫它‘心’也好,‘灵魂’也好,还是‘阿特曼’也好,有了这样东西,这些人就不会满足于世俗琐屑,就会去思考永恒与意义。尽管这样活着,他们要承受广漠而深切的孤独,要吞咽虚无和绝望的痛苦,但他们控制不住自己——不论这是因为业报因果,因为神的安排,还是因为进化过程中的偶然性——他们必须这么活着。”
“难道……我有这样东西?”
“我想,至少那位发信人认为你有。”吴铭晋微微一笑,“你一直都在功利主义和现世主义的世界中生活,即使有,它可能也沉睡了。也许,那封邮件就是为了唤醒它吧。”
听到“功利主义”四个字,袁自辛从人生玄谈中惊醒,想起了“芜州石化”,便欲探究清楚吴铭晋的投资本领到底如何:“你觉得思考这些问题,对于生活和事业,比如对于你的投资,有没有帮助呢?”
“如果按功利主义的标准来看,思考这些问题当然不可能带来什么物质上的好处。甚至可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但就我个人经历来讲,这对于投资还是颇有助益。”
“哦?那你的投资方法是什么呢?”袁自辛好奇不已。
“一套投资体系是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讲清楚的,简而言之,我的体系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做到‘心无染着’。”
“什么?染着?”
“污染的‘染’,着色的‘着’。简单地说,就是身在股市内,心在股市外。”
“手中有股,心中无股?”袁自辛不禁笑道,“我还以为在中国股市赚钱的人,都是依靠内幕消息呢。”
吴铭晋也笑道:“内幕消息也要看你怎么利用。”
袁自辛见时间渐晚,估计那个问题也再问不出新的答案,便准备告辞,吴铭晋却突然问道:“你想不想查一查那封邮件是谁发来的呢?”
袁自辛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想!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我有一个朋友,他对计算机安全很有研究,国家安全局都曾请他做过顾问。如果你想追查的话,我可以问他能不能帮个忙。”
“如果他肯帮忙,那当然好了。”
吴铭晋当即便接通那位朋友的电话,将神秘邮件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几句对话之后,他问袁自辛:“他说可以帮你查,问你有没有QQ?”
“有。”
吴铭晋向朋友复述了袁自辛的QQ号,然后通知袁自辛:“你今晚八点上QQ,他会上线等你的。他的网名叫荣格,你就叫他荣格好了。”
“荣格?”
“荣格是个心理学家的名字。”
袁自辛忍俊不禁:“他是个电脑高手,为什么却取个心理学家的名字?”
“他除了精通计算机,对心理学也颇有研究。他常说,人脑比电脑更让他着迷。”
“好的,那我今晚与他联系。”袁自辛感激不尽,“吴大哥,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必客气。那个发信人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我也好奇他究竟是谁。并且,我是个闲人,能和志趣相投的朋友聊聊天,乃是一大乐事。”
听到吴铭晋说与自己“志趣相投”,袁自辛受宠若惊,急忙恭谦应道:“吴大哥,我要是能有你修养的十分之一,我就非常满足了。”当然,袁自辛想有的不仅仅是吴铭晋修养的十分之一,更是他资产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