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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愿意提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吗(第2页)

“不,我说的不是这些违反物理或者生物规律的控制,那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个人不可能控制自己不衰老,但在原则上却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性欲的。比如,一个正常人在公众场合即使产生了肉欲,他也能遏制乃至灭绝它。我指的是,我的意志不能控制我的意志。”

“我的意志不能控制我的意志……”袁自辛低头沉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比如,大部分人都明明知道自己有一些坏习惯,但却很难改掉。我有一个同事是大胖子,但他就是抵抗不住垃圾食品的**。还有一个朋友是烟枪,尽管他知道吸烟是一个既浪费钱又损害健康的习惯,但他始终都戒不掉。而我自己呢,就拿刚才来说,虽然完全明白股价下跌我无能为力,但还是免不了心烦意乱。当然,这些是个别现象,但几乎对所有的人来说,性欲都在意志的控制之外。”

“但是,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吴铭晋满富提示地问道。

“嗯……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我的意志控制不了我的意志,那到底是什么在控制着它?比如,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我们其实是被潜意识所控制的?或者,像某些生物学家所认为的,人不过是被基因主宰的生存机器?”

“这也是个重要的问题,但我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里。我的重点是想说,如果一个人不能控制自己,那么他相当于是另一种意志或者力量的奴隶,而一个被奴役的人,他会真正快乐吗?”

“这……”袁自辛乍一听,直觉这个推理有问题。一提到“奴役”,他便自然想起了“自由”,可在以前那段“自由”岁月里,他也并未感觉幸福。但他再仔细一想,按吴铭晋的理论,其实那时的“自由”并非完全的“自由”,他虽然没有外来的管束,但还是被自身的性欲、无聊、孤独等等欲念所囚困。因此,他虽然直观感觉吴铭晋的理论不尽正确,但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得转而问道:“那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一开始,我痛恨自己的情欲,我想去控制它,但没有成功,这曾让我痛苦过好长一段时间。后来,有了一定经济能力之后,我便不得不去满足它,以平息它对心神的干扰。尽管如此,我还是保持高度的警惕,绝不让它放纵蔓延,彻底毁灭我的自由。这就好比对待吗啡的态度,必要时可以用来镇痛,但切切不可上瘾而沉溺在毒品之中。”吴铭晋长叹一声,“在那段日子里,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肉体的奴仆,屈辱地服侍它,只有它满足了,我才能有片刻的安宁。”

袁自辛惊讶地睁圆了眼睛:“经济能力?你指……”

“用现在的通俗语言来说,就是‘包养’。当然,在我年青的时候,这个词还不像现在这么流行。”

这个坦白的回答让袁自辛既惊讶又迷惑,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按正常的方式,谈恋爱、结婚呢?”

“法国有个大艺术家叫杜尚,他有一句名言,‘我最好的作品是我的生活’。你知道他是怎么生活的吗?”

“……”这个“大艺术家”还没有大到连袁自辛也知道的程度。

“其实也很简单,‘单身’就是他生活的主要原则。他说,‘我从某个时候起认识到,一个人的生活不必负担太重,不必要有妻子、孩子。幸运的是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相当早,使得我可以长时间地过着单身生活。这样,我的生活比之于娶妻生子的通常人的生活轻松多了。’”吴明晋微微一笑,“世人所谓的‘爱情’,对人的奴役更甚于情欲——有多少人因为老婆孩子而在柴米油盐中度过了这一生。我也很幸运,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确定自己不想过鸡毛蒜皮的生活。但是,我既不愿受爱情的奴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所以不得已而如此。”

“但是……”袁自辛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说道德问题?这的确不道德,我至今仍在忏悔弥补。不过,我倒也觉得,在所有的男女交往方式中,其实经济交易的道德罪负反而相对较低。世人所谓的‘爱情’,多少彼此伤害的悲剧假其以行。如果因缘不足,会因为外界原因而劳燕分飞、受别离之苦;而如果因缘具足,两个人在一起了,又会因为自己内心的原因而厌倦怠惰。这是一种最无常的情感,却偏偏最期望永恒。因此,在爱情里悲剧是必然的,喜剧是偶然的。王子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那只是世人把长篇的悲剧截断成了短篇的喜剧。相比之下,经济交易至少避免了这些伤害和痛苦。法国大革命时期有一个妓女叫玛丽昂,她的母亲在一次关于**易正当性的辩论中就说道:‘我们干活的时候身体四肢什么不得用,为什么就不许用那个?’奈保尔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接受采访时就说,对他经常光顾的妓女表示感谢,因为他没有时间去追求体面的情妇,惟有依靠妓女来舒缓情欲。张爱玲不也说过吗,‘婚姻就是长期的卖**’,只不过它的形式比较隐蔽。”

袁自辛不由得回忆起那段性抑历史,他沾沾自喜地安慰自己,吴铭晋这样的世外高人也都曾有类似的困扰,自己那点事儿便大可不必耿耿于怀。他接着问道:“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吴铭晋长叹一声:“爱欲莫甚于色。古往今来,无数的圣徒智者为了摆脱情欲这个魔鬼的控制,进行过多少艰苦的探寻和努力!狄奥根尼当街**,宣称‘这就像用揉胃来消除饥饿’;边奈狄克特情欲发作时在荆棘丛里打滚,借着肉体的痛苦来医治灵魂的创伤;圣奥古斯丁在享受情欲之乐时,向上帝祷告道:‘主啊,赐给我贞操和克制吧,只是不要在当前’;叔本华虽然认为性行为是种羞耻,自己却经历了好几场只有肉欲而没有感情的恋爱;东正教里有个教派为了让人克服性欲,甚至要求教徒实施阉割……”

“那你的意思是说,人不可能完全摆脱性欲的控制?”

吴铭晋轻轻摇头:“非也。也有很多人做到了,比如我现在就已经从情欲的奴役中解放了。”

袁自辛刚才还在自我安慰,吴铭晋与自己是难兄难弟,不料这色友关系还没维持到几分钟,吴铭晋就又和他划清了界限。他惊讶而崇拜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通过修炼,情欲是可以被灭绝的,比如佛教就有不净观、白骨观等等医治**欲的法门。当然,这个过程非常漫长和艰辛。”

“那——灭绝情欲后是种什么感觉呢?”

“独立、自由、解脱。打个比方,小孩子需要大人喂饭,他觉得天经地义,也觉得这是他的快乐,这正如众生依赖于异性。可一旦他长大之后具备了自己吃饭的能力,他就会感觉到更高的独立和自由,就再也不想要人喂饭了。”

萦绕已久的疑问终于解开,袁自辛却有点惘然:“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那人类不是要绝种了吗?”

“第一,不可能人人都像我这样,相反,是很难很难有人像我这样。第二,你的问题有个假设前提,就是‘人类存在’好过‘人类不存在’,你怎么证明这个前提的正当性呢?”

袁自辛知道吴铭晋经常会挑战自己习以为常、根深蒂固的观念,他素常也很喜欢这种开拓思维、颠覆认知的诘问方式,但这一次他也觉得吴铭晋追问得有点过头,差点本能地反驳:“那你为什么还要存在?”然而,中国人的性情是“吾爱真理,但吾更爱人际关系”,这得罪人的言词他只是闷在心里,倒是由“不存在”三个字,想起了死去的父亲,不禁伤感相告:“我父亲一个月前去世了。”

吴铭晋微微颔首:“节哀顺变吧。每个人都终有一死,只不过所有的人都在逃避。但逃避只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都要直面这个事实。我倒是认为,人应该随时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尤其是迎接自身的死亡。这样做,一方面在死亡来临时不至于迷茫无着、惊恐万状;另一方面,如果一个人不断地提醒自己,人生终有一死——方济格会的教士为了警醒自己牢记死亡,甚至把真人的骷髅头摆在桌子上作为装饰品——这种人反而会更加珍惜生命,从而更有意义地度过一生。至少,这是我个人的经验。我在十岁时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会死,从此之后,我就没有停止过思考死亡。”

“哦?我们的主流文化可不这么想,从小时候起,我就感觉大家都很忌讳提到‘死’。”

“这不奇怪。对于一个没有信仰的文化来说,死亡问题只能尽量避而不谈,比如‘未知生,焉知死’,或者就简单地认为死亡就是不存在,比如现今大部分中国人的看法便是如此。”

袁自辛想起死去的父亲,也不知道他是真正消失了,还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便问:“那人死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通常有两种观点。第一种是‘断见’,认为人死后就没有了、不存在了,唯物主义便是这种观点的一个代表,人不过是原子、分子的组合,这些粒子的组合一旦瓦解,人也就不存在了。第二种是‘常见’,认为人死后肉体虽然会消灭,但是还有一种非物质的东西永恒存在,比如灵魂。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比较特殊的观点,也就是佛教的说法,它介于‘断见’与‘常见’之间。它既认为有轮回转世,但又否认在轮回之中存在一个永恒不变的实体——比如‘常见’所谓的灵魂。”

“这些说法听上去似乎都有可能,但到底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呢?”

“我也探索过这个问题,我甚至曾经模拟死亡以求得到答案……”

袁自辛忍不住惊讶地插嘴:“模拟死亡?怎么模拟?”

“我尝试过许多次去想象或推测死后的世界,也有过好几次遇险濒死的经历。到目前为止,我体验过的最接近死亡的境界是一次昏迷,在我第一次攀登安纳普尔纳峰的时候,因为缺氧,我昏迷了好几个小时。”

“那次昏迷你感觉到了什么呢?”

“黑暗、虚无、寂灭……很难用语言来描述。那次昏迷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最初完全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然后才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的意识。就好像在一间漆黑的大仓库里,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然后亮起一盏灯,看见了一小部分,然后再亮起一盏灯,又多看见一部分……直到全部灯都点亮,才看清楚了整个仓库。而恢复了正常的意识之后,我发现,时间仿佛断裂了。”

袁自辛好奇地重复:“时间断裂了?”

“对,时间断裂了。在正常的时候,我们感觉时间都是连续的,即使是在睡眠之中没有意识,但醒来的时候也会感觉自己经历了每一分每一秒。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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