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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愿意提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吗(第1页)

23、你愿意提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吗

袁自辛又变回了那个正常的中年男人,上班、下班、带孩子。但短短十几天里,接连经历父亲过世、情人别离,他虽然表面上仍然维系着日常的工作生活,内心里却是思想钝木,魂灵涣散。

他常常看着父亲的遗像,再三向自己确认,爸爸已死,现在不过是一盒骨灰,他已经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袁父去世之前,袁自辛很少会想起父亲,这段日子却总是回忆起他。袁父重男轻女,生了三个女儿之后才得到袁自辛这个独苗儿子,自是万般疼爱。回忆起童年时父爱如山的场场情景,就像翻看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心头空落落地惆怅。袁自辛痛悔父亲在世的时候没能多尽一点孝心,本来一直想带他去欧洲旅游一次,因为父亲从来没有出过国,生活在偏远落后地区的中国老人对西方世界充满了想像和好奇:那里的生活方式是如何的腐朽堕落?那里的人民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但因为很快就有了小孩,一直不得空闲,这个计划便一推再推。总以为未来还有许多机会,谁知真的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如果重来一次,一定要在父亲生前就尽足孝道。然而,他也明白,所谓“重来一次”,不过是子虚乌有的安慰——“盖棺”就是“定论”:做过的事情犹如雪泥鸿爪,很快就湮没无迹;未尽的心愿就成了永远的遗憾,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

袁父晚年常常感叹,现在人身安全和吃穿用度都有了保障,儿子甚至还开上了汽车,这日子好得都超出了想象。袁自辛听父亲如许说,便真以为他快乐幸福。可袁父过世之后,回首他的人生历程,却感觉他这一生其实真是可怜。他活了六十多岁,但人生的内容几句话就可以概括完全:少年时期饱受贫困艰苦的折磨;长大之后遇上文革,即使学业优秀也因为出身问题而没能读到大学;在工厂里当了大半生工人,为养家糊口而辛苦劳作,年迈体弱之时却被裁员下岗;和袁母结婚而性情不合,两个人吵了一辈子的架,但为了儿女而凑合着没有离婚;生儿育女,为儿女操劳一生;最后,一天早上起床时大脑血管崩裂,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结束了一生。六十多年的时光,剔去吃喝拉撒的琐屑,无非就浓缩在这样的片段里。袁自辛不禁为父亲感到悲哀——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不是正在重复父亲的足迹吗?最大的差别无非就是物质丰足一些,难道自己的人生就有更高的意义?他抬起手,看着手臂上凸现的血管,想象着身上所有的血管每时每刻都在老化变脆,未来的某一天,它可能也会在自己的大脑中“砰”地破裂开来,终结一切。他想不出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他也时常怀念孟茹露。与情人分手,断绝音讯,也就仿佛是这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死去,从此阴阳两隔。那些噬魂销骨的欢娱时光,如今都成过眼云烟,再怎么仔细地回忆,也都是虚幻不实的精神理念,就像不管如何努力地回味美食的滋味,嘴里也不可能重现当初的味觉。他便不禁迷惑,不论是在梦里邂逅孟茹露,还是曾与她真实爱恋,一旦成为过去,二者都只能追忆,那么幻境与实在,其实有何区别?如此说来,重要的只有现在。对,重要的只有现在,现在他想拥着她,吻她,和她融为一体,永远也不要分开。他有时幻想,孟茹露能主动联系他,他也在手机里把她的号码反复地调出来,呆望许久,但却没有一次真正拨出。

他如此恍恍惚惚地晃过了一个月。

2007年第一季度中国股市涨幅惊人,到了四五月更是渐渐陷入一种疯癫般的狂热,政府因此忧虑股市如此疯涨可能导致金融危机。于是,5月30日凌晨突然调高股票交易印花税,当日开市后股指狂泻,创下史无前例的跌幅。袁自辛所有积蓄都投在股市中,自然损失不小,情感旧痛未消,财富新创又至,所幸“芜州石化”仍在停牌,至少可以掩耳盗铃地安慰自己,这部分主要资产没有缩水。望着一片惨绿的行情,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股神”吴铭晋:不知道他有没有躲过这一大劫?一想到吴铭晋,他便记起了另一个重要问题:上次在银川收到神秘邮件后,随即便得知父亲中风的消息,匆忙慌乱之下就直接关闭了邮件,它自然是如例消失。但电脑上安装了荣格的监控软件,有可能已经侦察到了它的行踪。近来频遇变故,便把这件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他登陆QQ,但荣格并不在线。袁自辛没有他的其他联络方式,惟有通过吴铭晋,但是上次手机被盗又丢失了吴铭晋的号码,如此说来,只得再去登门拜访。丧父失欢的余痛未散,股票又封死跌停,袁自辛茫然而无聊,便决定即刻就去拜访吴铭晋。他请假离开公司,开车前往吴铭晋家宅,中途还特地顺路回家拿上了那部笔记本电脑。

袁自辛把门铃按了三遍,仍不见有人应门。他失望地按下第四次,做好了败兴而归的准备,不料这次却听到屋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房门豁然打开,正是吴铭晋。他见是袁自辛来访,惊喜笑道:“袁老弟,原来是你呀。不好意思,我刚才正在练字,运起一口气来舍不得中断,所以这会才来开门。”

袁自辛慌忙致歉:“我才是不好意思,这么唐突地登门拜访。”把手机被盗、号码遗失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

吴铭晋笑道:“没关系。你即使有我的号码今天也打不通——我关机了。”

“哦?”

“今天股市大跌,恐怕会有很多人来问我的看法,我怕烦扰,就关机了。”

袁自辛暗自奇怪,在这股市狂跌猛泻、股民哀鸿遍野的时候,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关机谢客、泼墨挥毫,真是咄咄怪事,便问:“我能欣赏一下你的书法吗?”

“当然可以。”

二人进到书房,袁自辛发现电脑显示器一片漆黑,如此看来,他不仅没有下单交易,甚至完全不看股价走势。袁自辛诧异而好奇,他为何会如此淡定,难道“股神”真的料事如神,事先逃脱了?便问:“吴大哥,你怎么不看行情呢?难道你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已经提前抛掉股票了?”

“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预料到这次突然加税?我的股票都没有动呢。”吴铭晋微微笑道,“有一句基督教的祷词很有意思,它这么说:‘上帝啊,当遇到不能改变的事情,请赐予我平静的心灵来接受它;当遇到能够改变的事情,请赐予我勇气来改变它;并请赐予我智慧,让我能够分辨二者。’——以你的智慧,你应该明白现在的暴跌是属于哪一种情况吧?”

袁自辛苦笑:“我当然也明白,这不是我所能改变的事实,但眼看着资产缩水,要平静地接受它谈何容易?我想,这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吧?”

“所以我说,适合炒股的人并不多。”

“那你上次所说的‘大牛市’就这么结束了吗?”

吴铭晋摇头道:“不会……市场已经形成了自身的力量,这次人为干预造成的下跌不过是个插曲而已。相反,市场对这次突然加税的反应越强烈,越能显示它的力量,政府在未来的干预就会越加谨慎。”

袁自辛见书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纸上的墨迹尚未干透。作为一个现代白领,他用惯了键盘鼠标,看到这文房四宝仿佛在参观博物馆。虽然他对书法一窍不通,但粗一览赏吴铭晋的字迹,也觉得飘然有道骨仙风。他看出来吴铭晋书写的似乎是一首诗,便好奇地低声念道:

蟋蟀渐多秋不浅,

蟾蜍已没夜应深。

三更两鬓几枝雪,

一念双峰四祖心。

待他念完,吴铭晋笑问:“你觉得这首诗怎么样?”

袁自辛感觉此诗读来沉谧深郁,意境幽远,心中拿捏不准,这到底是古人遗风,还是吴铭晋自己的诗作。但管它的作者是谁,它都是一个现成的马屁,不拍未免可惜,袁自辛即使不谙奉承之术,也都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便击掌赞叹:“好诗!好书法!诗富禅意,字有仙风。吴大哥,真是没有想到,你不仅知识渊博,诗词和书法也如臻化境啊!”

“我哪里有这样的诗才。”吴铭晋摇头笑道,“这是贾岛的诗。”

“哦……”袁自辛点头称是,心中却灵光一闪,他一直对吴铭晋的性事感到好奇,最近情场受挫,也想听听他的高见,便笑道:“不过,这首诗读来感觉有点矛盾。它的整体意境宁静苍沉,显示作者似乎修行很深,可奇怪的是,在这样清净淡泊的时刻,他为什么还念念不忘‘双峰’呢?”

吴铭晋愣了一愣,方才明白过来袁自辛说的“双峰”所指何物,不禁摇头笑道:“你啊……‘双峰’指的‘双峰寺’,是四祖道信的道场。”

袁自辛赶紧趁机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断绝对女人的欲望呢?”

“很简单,因为情欲是种痛苦。当情欲存附于身的时候,人就是它的奴隶,被它驱使,得不到片刻的平静和安宁。世人往往只看到性的快乐,被它**,却常常忽略性的痛苦,其实所谓的性的快乐,不过是茫茫苦海中漂浮的几滴蜜露,与其说它是快乐,倒不如说是痛苦的短暂释放。”

“那——有可能摆脱性欲吗?或者说,控制性欲呢?”

“我年青的时候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在我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情欲之后,我就想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但也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认真思考过。”

“什么问题?”

“我不能控制我。”

“我不能控制我?”袁自辛喃喃重复道,“这很自然啊,比如,我不能控制我的身高、体重,不能控制我的长相、智商,我也不能控制我不生病、不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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