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里除了小米还有什么
一.小米粥里的米
“小米粥里除了小米还有什么?”
郑七发问时,李四和吴六在嘣嘣地给弓上弦,周五在噌噌地擦洗剑刃,孙三在刷刷地打磨铜锤,钱二最优雅,文绉绉坐在桌旁,静静地用小刀刻一块木头。一听郑七的问话,那些嘣嘣噌噌和刷刷陡然停了下来,钱二的刀尖也微微一颤,却在光滑的木头上擦出尖锐刺耳的一声:“吱——!”
房间原本有几分热闹,此时静得连发丝的摆动都听得见,郑七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握住双手,袖筒里的几根袖箭也似乎有些紧张,箭头翘了起来,有几分蓄势待发的味道。
“你刚才说……什么州?”周五性子最急,忍不住先开了口。三年前他从尧乙洲逃出时,整个人只剩下半条命,在这个四王割据的战乱年代,逃出命来已是万幸,莫管逃出多少,可他日夜惦念的,是自己那还留在尧乙洲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小青,那里如今已是西王的地盘,西王荒**残暴,那里的老百姓定是民不聊生,周五如今日日苦练无昼剑,唯一愿望便是将小青从魔窟里救出。
“他刚才说了周蠡?”李四问道。
“他刚才说了周蠡!”吴六答道。
李四和吴六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除了名字,言行举止无不相象,他们的父亲是个书生,日日痴迷读书,直读得神魂颠倒,他们出生之后,产婆乐呵呵左抱一个右抱一个给书生看,道:“是两个大胖小子!”书生抬头愣愣望了他俩一眼,继续埋头下去朗声诵道:“四王毕,六海一。……”于是哥哥就叫小四,弟弟就叫小六,后来书生实在穷得养不起哥俩,便将他们一个送给了左邻李家,一个送给了右舍吴家。书生的左邻右舍都是厚道农户,各自只养了个女儿,见有儿子送上们,自然喜不自胜,对书生格外感激。于是两个孩子自小仍是在一起玩,算上李家的女儿小绿和吴家的女儿小蓝的话,应该是四个。可惜穷人家的日子不如蝼蚁,战乱一起,原本其乐融融的三家,如今只剩下了兄弟俩。他们的灭门仇人,正是东王周蠡。
李四想起了死去的小绿,吴六想起了死去的小蓝,兄弟俩对视一眼,怒火在两双眼睛里同时燃起。他们低下头,配合无比默契地继续给弓绷弦。李四的似利弓和吴六的流舞箭搭配一起,便可跟当今任何一尊强弩媲美,他们要用这对弓箭复仇,让箭头穿透东王周蠡的咽喉。
“你刚才说小紫怎么了?”孙三捏紧铜锤问郑七。小紫是他的亲妹妹,他们父母早亡,结发妻子小黄也死于战祸,他与这个小妹子相依为命。后来见小紫跟郑七相好,起初有些担忧,觉得郑七太年轻了些,难免有些少不更事,后来见郑七确实对小紫不错,也就放了心。说是放心,这心其实也似放非放,小紫那边稍有风吹草动,便急急悬到了嗓子眼。
“那粥会有毒么?”钱二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他拈着小刀的刀柄,让刀尖向下晃来晃去,阳光照在他的小刀上,那刀闪烁着一层淡淡的绿光。这刀虽小,却是可见血封喉的“尔黔刀”。
郑七望望这个,望望那个,竟有些茫然,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你们都还愣着做甚?该出发了!”一声低沉的短喝从门口传来。赵大背着手迈进房间,扫视众人,道:“东西二王在今晚的亥时,在关顶山日就台摆宴相会。那里的地形守卫我早已经摸清,你们的大嫂小红已乔装混了进去。机不可失,我们今夜便要手刃仇人——你们可做好准备了么?”
“好了!”六人异口同声道。
“可是,大哥……”郑七嗫嚅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小米粥里除了小米还有什么?”郑七的声音低得似要埋到地底下。
赵大盯着他,满脸的虬髯忽然直了起来,眼神也显出几分狞恶,“你怎么知道?”这句问话仿佛是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我……?”郑七愕然,正要解释什么,赵大忽然一挥手,道:“都别耽搁了,出发!”
赵大此话一落,从钱二到吴六顷刻便走到门口,陆续随着赵大向门外走去。孙三经过郑七身边时,见他还在发愣,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也跟着他们走。郑七是他们七兄弟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孙三邂逅他的时候,七岁的他正在街头流落,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们都很喜爱这个小弟弟,大概因为他年轻单纯的缘故罢,于是从钱二到吴六都多少教过他一点武功,因此在郑七的功夫里,有几分孙三散狲锤的刚硬和周五无昼剑的轻盈,他自己独用的武器是弃争袖箭,这袖箭乃是李四和吴六兄弟俩为他特制,掷射手法则来自钱二的传授。赵大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每逢出现,也会点拨郑七几招,不过赵大向来不苟言笑,其余六兄弟对他敬畏万分,郑七尤甚。
“七弟,走罢!”赵大走到门口,回头见郑七还怔怔站在原地不动,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吓着他了,便语气缓和道:“走罢,七弟。”
七人骑着马走出城门,路过城门外王老伯的粥面摊,郑七见到摊子上摆出的热乎乎的小米粥,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道:“小米粥里除了小米,到底还有什么呢?”
关顶山上的日就台不是什么平台,而是东王周蠡的行宫。周蠡酷爱园林树木,于是宫殿内外处处郁郁葱葱,这行宫又几乎覆盖整个山顶,远远看去,关顶山就象戴了顶绿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