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似乎不止一个人。
“咱头领已说了此处是禁地,你还敢来?”一人开口问话,口音一听就是金兵。
“趁天色不算太晚,来打点水。御河边的水太混,这里的井水清澈。”
林若予偷偷望过去,见两个金兵一前一后来到井边,开始汲水。
“头领知道你来这里取井水吗?”
“知道,他嘱咐我务必太阳落山前回去,免得……”
“嘘——别说!”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四周陷入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一人叹了口气。“你不让我说出来,是怕像上次那样撞邪?”
“可不是么?”
“上次也不算撞邪,只是那些声音……古怪得很!”
两人一先一后,抬着水桶走出寺庙,声音渐渐远去。林若予和阿虎小心翼翼从佛像后爬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心里都充满疑虑,阿虎看上去还有几分恐惧。
“别怕,姐姐在这儿呢。”林若予软语安慰他。这一路结伴,她越发觉得这个弟弟很可爱,十四岁在古代近乎成年,果然是知书达理,于是打定主意要保护他。就算她以后穿越回现代,也要在穿越之前为他找个好人家收养,或者帮他找到他的父亲。
西边最后一丝夕阳也消失了,夜色渐浓。林若予和阿虎就在三教殿的偏殿小房间里和衣而卧,阿虎很快进入梦乡,林若予却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怎么找到周同的墓,她拿出手机摆弄着,看着黑沉沉的屏幕,心里长叹了无数遍。
你只能穿越到陈与义一定会出现的时刻去找他。
手机已经没电了,纵有廖思承的那些指引短信,没有那块玉珏也是无济于事。林若予发了会儿呆,觉得自己应该琢磨一下周同墓该怎么找,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想不出个所以然,不久也沉沉睡去。自从穿越以来,这是她四五天里睡的第二个觉,比当年在实验室加班还猛。
不知睡了多久,林若予感觉有人在轻轻晃她,惊得一个翻身坐起来,迎面撞见阿虎惶惶不安的小脸,窗外的月光洒在他面颊上,犹显苍白。“姐姐,你听……”阿虎指着门外。
幽深的大殿里,传来“笃笃、笃笃笃”的声音,却又很不规律,忽快忽慢,忽高忽低,仿佛一个人一边敲着木鱼一边原地转圈跑步。此时她脖子上挂的玉坠忽然也突突乱跳,让她吃了一惊。
林若予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了片刻,轻轻打开了门。“姐姐,你……你当真要出去?”阿虎的声音发颤。
“是的。如果真的有什么鬼,我们躲在房里也不见得安全,不如出来看看。”林若予迈步向外走,玉坠跳动得更加欢快。他们俩一先一后循声摸黑走去,阿虎紧跟在林若予后面,一直穿过三教殿,来到寺庙后院。无规律的“木鱼”声愈加清晰——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带动林若予胸前的玉坠跃动得愈发厉害,而且还发出节奏类似的啸鸣——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然而黑黢黢的后院,除了凭空而起的这些声音,一点灯光或人影都没有。又一阵夜风吹过,林若予顿时觉得后颈冷飕飕的,浑身寒毛直竖,只好攥紧阿虎的手,摸到后院的院墙,沿着墙根向前走。心想把后院走一圈,如果找不到声音来源,也就认命了。
走着走着,夜风渐渐大了起来,笃笃和呜呜声之外,夹杂了风的呼呼声和树叶的飒飒声,天上早已看不见月亮和星斗,想必已经乌云密布,要变天了。
又走了几步,林若予只觉脚下一软,地面骤然出现一个硕大的坑,把她和阿虎一起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