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唯一的房子要被强拆
谢立亭一怔,喝问道:“你是谁?”蒙面人不再言语,只用手指在小艾背上戳了两下,小艾顿觉浑身轻松,手脚都能动弹了。她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常崇清,因为那双眼睛太过特别,普天之下恐怕很难再找到第二双。倒是嗓音,一经压低,与其本来声音相比判若两人。她一面活动着酸麻的手臂,一面想:“常捕头倒也有趣,好端端的干吗要用黑麻布蒙住大半个脸?莫非怕招了风寒?”
“过路的,想来铺子里打点酱油,没想到正碰到你们对老板娘欲行不轨。”
谢立亭冷笑一声,问道:“半夜三更蒙面来打酱油?”
“没错的,这位客爷经常这样。”小艾正色道,“他身体不大好,怕染风寒,所以总捂着脸;眼睛不大好,见不得天光,只好半夜三更来。”她觉得常崇清既然为自己解围,自己就该帮他圆谎。
小艾的话显然无济于事,谢立亭已闪身到常崇清面前,霎时平地乍起一阵风,两人斗在一处。
“唉,又是打。”小艾很无奈。不过这两个人的打斗和之前她见过的混战不同,那场混战里能看出人影,分得清张三李四,而这两个人的打斗却分不清谁是谁,只看见黑白交错,常崇清很快就败下阵来,被谢立亭打中肩头,向后飞了出去,撞坏了小艾家的院墙。
“墙啊!我的墙!”小艾在心里哀鸣一声。
常崇清一个翻身站起身来,不想谢立亭身法更快,猱身上前又是一指,常崇清猝不及防,被点在肋下,当即僵立不动,只能对着谢立亭怒目而视。
谢立亭淡淡一笑:“还要出招么?你的武功总要藏着的话,永不可能是我对手。”
“你原来着意试探我的武功,那我为何要露给你看?”
“试探你?没兴趣。我的目的是她。”谢立亭说话间同时出手,再次向小艾出掌,只不过这次是肩头,小艾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物瞬间模糊不清,待一切恢复原状时,自己已经被谢立亭带到了房顶上。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小艾问。
“我早就怀疑你这房子有古怪,须得拆了看看,你在这里瞧着,我便不算是强拆。”说着便一掌击出,木头瓦块碎裂无数,翻滚着向檐下跌去。
“你你你……这还不算强拆?”小艾气得想骂人,“我就这么一栋房子,你拆了我住哪儿?”
“我不拆房子,只拆房顶!”谢立亭又是一掌,仿佛平地起旋风,房顶被震得颤了几下,小艾也被震得坐倒。
“拆房顶和拆房子有分别么?谁家的房子没房顶?”小艾气出了眼泪,“你……你也太欺负人了!”
谢立亭停下手,认真看着她。“你居然会哭,这可不像你娘。”他那铁板般的面孔露出一抹笑意,“你家房子高两丈八尺九,房顶就算高两尺七,房内却只高不到一丈八,我且问你,剩下那八尺二去哪里了?”
小艾被这一连串话给问懵了,张口结舌答不上来,只好反问:“那你说去哪里了?”
“你都不晓得,我怎会晓得?”谢立亭再出一掌,房顶又被剥离了若干瓦块,“今日我便来帮你探究清楚,免得日后你和你相公在房里睡不踏实!”
“我相公?你认得他?你见过他吗?那么他人在哪里?”小艾蹦了起来,因为在房顶斜坡,她站起太猛,踉跄向前几步,正好站到谢立亭面前,而此时谢立亭刚又出了一掌,见到小艾冷不丁挡在前方,一惊之下急忙收势,硬生生收回了七分掌力,还有三分收不回来,却因掌势剧变的缘故而变了方向,击中小艾脚下的屋瓦。
“你……你怎么啦?”小艾见谢立亭捂住胸口,神情凝重,似乎在咬紧牙关,一丝血线徐徐从嘴角流下。她不通武功,自然不知这是因掌力反弹而伤及自身的结果。
“我,没事,你,怎样?”谢立亭微微喘息着,说话一字一顿。
“我也没事。”小艾忽然焦躁起来,用力跺了一下脚,“我没事管什么用?我家房顶就快被你毁掉啦!”
跺脚的结果是迸发喀喇喇一阵巨响,小艾跺脚之处塌陷下去,谢立亭扑上前想抓住她,却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小艾笔直向下坠。正在此时,从房顶裂开的洞里飞出一块桌板,稳稳托住坠落的小艾,令她平安着地,谢立亭正诧异间,一条长练遽然飞来,缠住他的腰,也将他拖拽了下去。
房顶洞里很黑,小艾起初什么都看不见,过了半晌,才勉强辨认出周遭景象。小艾环顾四周,看到谢立亭就在自己身后,却是跪着的,莫非他受伤了?
“喂,你怎么了?”小艾问谢立亭。
“属下谢立亭拜见姑姑!”
小艾傻了,“姑姑”这称呼听起来很耳熟,只是没想到谢立亭也会这么说。
只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从小艾面前不远处传来的,把她吓了一跳。
“立亭,起来罢。这些日子你煞费苦心找我,也确是难为你了。”
四周忽然亮了起来,是小艾面前桌上的烛台燃起了烛火。小艾不由惊叫一声,面前坐着一名玄衣女子,年岁几何看不出来,但容貌和自己有七八成相像。只是这女子面色庄重,眉宇之间透出威严,令人望而生畏。
“这就是常捕头说的十八仙的掌门师姑么?”小艾禁不住想象自己不苟言笑的模样,可惜想象出的总是自己发呆的样子,离“威严”二字相差甚远,不由自惭形秽,悄悄退到一旁,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