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仿佛裂了大口子,暴雨比倾江倒海还凶猛,敖奕望了望山下,积水快有半米深了。
宋小枫脸色开始发白,眼神游移不定,敖奕密切注视着她的变化。
“怎么?是不是有些心慌?”敖奕把雨伞拿开,意味深长用手指弹了弹伞柄,轻声问:“有个谜你以为我没猜出,其实我猜出了。龙生九子,亦有九魄,现在附在小枫身上是你其中一魄,另八魄你藏在一个自以为坚固牢靠的地方,这个地方得天独厚而且隐蔽秘密,就是位于八卦六芒阵中心的第八教学楼之下,对不对?”
宋小枫的脸色惨白,眼神张皇四顾。敖奕摆弄着十字剑,神态悠闲地继续说着话,只是为了让话语听起来古典威严,而不那么都市化休闲化,略为绞了点脑汁来润色。
“你只道狼人所向无敌,却不知他们和狂犬病患者颇像,乃是天生怕水,故而法术亦和水不相容。你既学了他们的法术来移魂弄影,魂魄也沾了狼气,不再受容于龙族。如今整个八教被我淹了一半,看你那八魄也凶多吉少,是否该要考虑如何保存你的这一魄?”
宋小枫发出一阵怪啸,面色青白不定,最后转为阴蓝。
“你不必垂死挣扎。”敖奕冷冷地说,“爷爷封掉你浑身的灵穴,也是防备你本性不改。且论生辰八字,我这个乖侄女正巧与你相克。纯阴之体后发制人,你不仁我才不义,不碍大局,又可保底,不派我来派谁来?”
咕咚一声,宋小枫瘫软在地,面色煞白。一道蓝烟直冲上天,敖奕眼疾手快,像扔标枪一样把十字剑照准蓝烟扎去。只听半空一声震天霹雳,血色和蓝色光影仿佛烟花一样爆裂开来,一个巨蟒在空中忽隐忽现,隐约看到一柄十字剑扎在它的七寸上,它正痛苦挣扎。
“你……你竟废了我……五百年……修行……”敖虺的声音断断续续,渐渐消失不见。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烟消云散。
那柄十字剑从半空坠下,落在满脸惊愕的敖奕面前,这时敖奕才想起来,十字剑上染了她的血,以龙血作法,法力会高十倍不止,原先自己只想制服敖虺,不想却废了他百年道行。
“唉,不爽,真不爽。”虽然不辱使命,敖奕的心情仍旧一落千丈。把宋小枫送回寝室后,敖奕来到平台顶上,此时暴雨转为中雨,继续下了四五个小时才止住,此时山脚下的水已有三米深,位于低处的寝室楼一楼居然都被淹了,有人撑着澡盆在水上划来划去。
“好吧。”敖奕见状都快哭了,“我又闯祸啦!”
“谁说的?”
身后突如其来的问话声让敖奕心头一阵狂喜。她装作若无其事转过身来,不看对方,把十字剑大大咧咧递过去:“喏,还你的剑。”
“是还我的伞吧?”范海星嬉皮笑脸把十字剑拿过来,入手已是一把普通的弯柄雨伞,他蓬地一声把伞撑开,毫无顾忌搂着敖奕的肩膀向山下走去。
“现在没事了?”敖奕问。
“没事了……好得很!”
“这几天出了这么多事,学校恐怕要开锅了。”
“不会。”范海星答得很坚定,“封印设置为钟不是无缘无故的,咱们祖先用意深远。这钟和这里血脉相连,包括众人的记忆和一切作法。现在它自动回拨到动乱发生之前,连曹天宇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被狼咬过的事。”
范海星的话刚说完,山下的水已经退了,被淹没的宿舍楼层一切如常,除了外墙上残留的淡淡的水痕。
“我想吃麻辣烫。”敖奕望着那些淡淡的水痕,说。
“作法之后十小时以内不能进食人间烟火,你不要命了?”
“我相当想吃麻辣烫!”敖奕把“相当”二字的音拖得很长,还带着拐弯。
范海星努力不让自己昏倒。“好吧,晚饭我请客。”
“我有个疑问,一直不好意思问你。”麻辣烫的热度打开了范海星的话匣子。
“讲!”敖奕的舌头都被辣酥了,呼咻了半天好容易转出了这个字。
“你们守护神器,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事来离开水世界来这里求学?住在未晓湖之类的地方不行么?”
敖奕盯了范海星半天。“知道为啥我们会离开水域吗?因为现在水质污染太厉害了,以往只需一百年修行能达到的,现在得用一千年。”
范海星无语了。
“我也有个疑问,为啥穆巴赫要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来中国藏身?不嫌累么?”
“还有哪里比这里更合适吗?”范海星苦笑了一声,向敖奕身后的电视努了努嘴,敖奕扭头瞥了一眼,发现目前正在播报国际新闻,屏幕上一片硝烟弥漫。
晚饭之后,两个人踩着月光向宿舍走。“月亮很美。”敖奕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惬意望着圆圆的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一点不错。
范海星无声地笑了。“也很静。”他附和着。
校园和另一座山头静静矗立着,它们一直很安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