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雅琴……萧雅琴……”嘤嘤的低语似乎在唱催眠曲。
不能踩刹车,又不能贸然换低档,就只能松开油门,苏奂诗尽量把稳方向盘,浑身仍旧抑制不住地抖。好几辆车呼啸着从她身旁驶过,此时她的速度降为六十,而她将要离开的高架出口,就在前方几十米处。
“萧雅琴……萧雅琴……”嘤嘤的低语在继续。
“我不能下高架,至少现在不能。”苏奂诗不断提醒自己。的确,地面道路有路口、行人和更多的车,她除非在这几十米内完全恢复常态才有可能安全到家。
白纱巾飘得更欢,低语的音调提高了些,苏奂诗感觉牙缝间溢出了咸咸的味道,眼前一阵接一阵的发黑,明亮高架外围的夜幕,也仿佛重重压迫了上来,让苏奂诗觉得渐渐窒息。
就在这时,苏奂诗感觉腹内的胎儿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母亲的不安。怀孕到现在,苏奂诗一直幻想着孩子第一次胎动的情形,可却没想到竟然是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却也就是这一刹那,苏奂诗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把着方向盘,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车窗嗡嗡作响,笑得流出了眼泪,身体的颤抖也渐渐成为发笑时自然的振动,之前大大小小的恐惧,与齐小茹谈话后的感慨,一切的一切都尽数融进了这笑声中,说不出的淋漓畅快。那嘤嘤的声音仿佛飓风狂澜中的虫豸,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子在高架上继续平稳减速,离下一个出口越来越近,速度也越来越慢,即将停下的时候,苏奂诗踩下了离合器,避免熄火前车身的震**,车子终于停稳,苏奂诗扑在方向盘上,流着泪并微笑着。孩子,我们赢了。她轻轻说。
回到几个钟头前夺路而出的家,家里一切照旧,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而此时的苏奂诗,却如同经历洗礼,她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洗了,白色的浴袍高高挂在阳台上,她眯起眼睛看着那浴袍,想象那里如果换成白色人影的情形,越想越觉得有趣,不禁笑出了声。
是啊,很有趣。苏奂诗躺在沙发上,枕着双手,为什么要怕它们呢,它们如果都是“场”的话,随便想象它们是什么,就当那里是一个手机发射塔好了,或者是一个无线车台,或者是……苏奂诗还没想好把那些白色人影当什么来看的时候,就呼呼坠入了梦乡。
小憩醒来,窗外已是深夜,万家灯火兀自亮得正欢,这城市里有不少夜猫子。苏奂诗哼着小曲,绕过两个白色人影,到厨房准备夜宵,之后在餐桌旁三个白色人影的默默注视下,自顾自舞刀弄叉大快朵颐。
原来懦夫与勇者,有时也只在一步之遥。
那些白色人影很安静,安静得连苏奂诗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消失的。
六个月后,苏奂诗在医院顺利产下一个女婴,婴儿精致的五官和眉宇之间的英气,除了她和丈夫刘度,谁也给予不了。苏奂诗靠在丈夫胸前,望着怀里的女儿,巨大的欣慰和幸福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奂诗,想好名字了么?”
“想好了,叫刘忆茹,好不好?”
“唔,不错,真不错。”
一周以后,苏奂诗出院了,刘度去办理手续的时候,她抱着女儿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他。这时,一名孕妇跌跌撞撞跑到她身边,抓着长椅连喘粗气,苏奂诗吃了一惊:“你怎么了?不舒服?要我去叫护士吗?”
“不……不用!你看……那边,那边!那个白色的人,他是一个鬼!”孕妇的脸色苍白,颤抖的手指着走廊另一端。
苏奂诗顺着那孕妇的手指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