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蓝光!
一道闪电在窗外划过,也让敖奕心底一片通明。她其实早有怀疑,此刻得到证实。
“小叔,我未必不知道。”她对敖虺笑道,“你发现了这里封压着狼人穆巴赫,便和他勾结在一起了么?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力量!”敖虺叫道,“他给了我力量!那个糟老头子把我贬为蛇,封了我所有灵穴,让我几乎成了一个废物。穆巴赫让我拥有了你们都没有的魔力,你们想见识一下么?”蛇头一摆,滚滚蓝烟从窗口涌进,从里面跳出几头奇形怪状的魔兽气势汹汹向敖奕逼过来。这些家伙单看头或尾都知道是什么动物,拼凑在一起偏就让人认不出,无论个头长相或者技术含量都和上古神兽没法比。
“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法,原来是暗黑系的低级召唤术!”范海星哈哈一笑,飞身挡在敖奕面前。黑色风衣下亮出一柄明晃晃的十字剑,刷刷几下如兔起鹊落,魔兽们顷刻身首异处。
敖虺冷笑一声,并不管范海星,只向魔钟扑去。范海星霎那露出原形,咆哮着攻向敖虺,十字剑深**进他的右眼。而敖虺只摆了一下头,毫发无伤。范海星大吃一惊,十字剑狠狠斩向敖虺脖颈,看着剑锋滑过,巨大的蛇头还好端端在那蛇身上,仿佛刀刃划过水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幻影术!”范海星大叫道,声音充满震惊。敖奕浑身早已感觉冰凉彻骨,她太清楚了,这不是幻影术,而是……
“这是我族秘传的‘虚魄’,小子!我的魄藏在别处,你看到的是无魄之身。谁想杀我,便是白费气力!”敖虺嘶声狞笑,“毁了这钟,穆巴赫和我就天下无敌了!”说着狠狠撞向魔钟。范海星横剑站在魔钟和敖虺之间,他望向敖奕,凌厉的目光带着一丝温柔。
“小奕。”这是范海星第一次称呼敖奕的名字,而且还这么亲昵。敖奕浑身一震,想开口说话,却被某种情绪堵在嗓子眼。
“去找他的魂魄,我等你回来。”淡淡的话语之后,一道赤练飙上半空,顿时不见魔钟,只有一座拔地而起的血色冰山,将敖虺的攻击挡在外面。
电光石火般巨变之后,寒冽的剑光方才闪过,敖奕拼命抹去眼里的雾水,只见那柄十字剑插在面前地上,尚在微微颤动,她拔起剑,手心竟感觉到了范海星握过的温度。
“钟已停了,我只能撑五个小时,你快去!”这是范海星留给她的唯一嘱托,顺着剑上余温直传到她的心里。
窗外一声炸雷,半空里竟掉下些许电火花。雨幕中已看不清楼宇树木,敖奕直到站在山顶平台上才开始继续刚才的思路。刚才她使出浑身解数才冲出敖虺布下的蛇阵,这里不是水下,她深刻体会到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此时已是清晨六点左右,豆大的雨点开始洒了下来,
“虚魄”乃是极难修行的法术,道行千年以上方可修习,至今也只有祖父修炼成功,敖虺道行不过五百年,怎的就修炼成了?一定有诈!然而看刚才范海星和他的打斗,敖虺所使法术确实是虚魄,至少形似十足,那么中间到底端倪在哪里?他的魂魄藏在哪里?
回头看看,敖奕颇为惊讶。此时自习教室的三楼很安静,蛇阵破了,但敖虺竟没有追出。
“敖奕,你怎么在这里?”雨似乎突然停了,敖奕扭头一看,问话的是胡娟丽,她正给自己撑着一把伞。
“娟丽?怎么这么早?”
“还说我呢,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也这么早?”胡娟丽拉着她往楼下走,“淋出毛病了怎么办?范海星会劈了我们的!”因为敖奕和范海星多日的出双入对,大家已默认二人为情侣。
听胡娟丽提起范海星,敖奕的鼻子陡然一阵发酸。她抬起头望着雨伞,八根伞骨上是紧绷的绸面。“娟丽,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跟小枫说一声,今天我可能晚点回去。”
胡娟丽有些奇怪,也没多问。“好吧,你不要回来太晚,伞你就拿着吧。”她转身跑下几级台阶,忽然停步,怔怔立在雨中,好像在想心事。
“娟丽?”敖奕赶忙走下去用伞帮她遮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的乖侄女打算去哪里找我的魂魄呢?”
胡娟丽的轻柔的声音姣好的容貌,却配上敖虺的语气腔调和内容,让敖奕登时毛发尽竖,她几乎不假思索伸出手去,一块墨黑的云立刻出现在胡娟丽头顶。
胡娟丽笑吟吟望着她,仿佛在等她出手。
不行!敖奕猛然把手缩回。雷电劈的是娟丽的肉身,敖虺的魂魄会毫发无伤,而且自己还触动了龙族大忌:对凡人施法,将要受批鳞断尾之苦,且永无赦免之日。
敖奕猛一跺脚,向山下飞奔,路上正碰到宋小枫。“小枫!快回去和娟丽一起!”
宋小枫抬头望着她,面容似笑非笑:“我的乖侄女,原来你并不蠢呀!”
可恶!敖虺的魂魄竟一路跟着她!
敖奕强迫自己站住,像在制服一匹野马一样扼住狂乱跳跃的思绪。怎么办?她在问自己,敖虺绝不是掌握了虚魄之术,而是另有伎俩,那么自己究竟忽略了哪里?她盯着被敖虺附体的宋小枫,宋小枫也看着她,从眼神来看,敖虺的魂魄还没有离开。
大雨已升级为暴雨,敲打在雨伞上的声音是噼噼啪啪,敲打在树木上的声音是沙沙啦啦。自习教室被宿舍楼挡住,只能看见隐约的蓝雾起伏飘移。
敖奕望着手中的雨伞,八根伞骨的轴心是伞柄,伞柄被握在她的手里。
突然一个闪念,敖奕感觉答案离自己近在咫尺,她不动声色,十字剑轻轻在莹润的手腕上一划,一道殷红的鲜血沿着剑锋缓缓流下。敖奕把剑在宋小枫面前晃了晃,宋小枫脸色果然变了,她盯着剑锋,双眼泛出蓝光,还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舌头也是蓝色的。
敖奕笑了,先是微笑,然后大笑。
“你用的根本不是虚魄,而是狼人的移魂术。”她冷冷地说,声音清冽,“可惜,你不小心把穆巴赫的嗜血本性也学了过来,如今的敖虺,乃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