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加坡回来后他的变化,我想你能猜到。他不是固穷的君子,更不是圣人。那个女孩富有,美丽,聪明,听他说性格也很温顺,有妻若此,夫复何求?失去我对他算不了什么损失,失去她对他损失就大了。这个女孩看起来各方面比我都强,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的么。”
“他的变化让我震惊,而他的绝情让我崩溃。于是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用刀片一下一下划自己的左腕,我在同一个地方深深划了五下,一下代表我和他刻骨铭心的一年。划到最后一下的时候,我感觉到刀锋撞上了骨头,拿出来一看,刀刃果然卷了起来。”
秦楚已经听得毛骨悚然,而阿伦照旧轻描淡写地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我其实很怕疼,过去宁肯吃药也不愿意打针。可那个时候,我相信只有肉体强烈的疼痛才能冲淡心碎的痛楚,这就是为什么我划了一下不够,又继续划第二下、第三下,末了还赋予每一下一定的涵义。”
“你感觉到过血流的速度么?那时的我感觉到了,甚至听到了血喷的声音,我很奇怪自己体内能有这么大的能量把血喷得那么远,而且喷出的曲线如此优美。我坐在自己**,看着血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喷出一朵朵罂粟花。动脉的血很红很红,是我见过最纯正最美丽的红色。当时的我只是想着,人类应该是上帝造出的最得意的作品。”
“我就那样坐着看着墙壁发呆,直到眼前逐渐模糊到漆黑,最后意识消失的一刹那,我祈求天国的父母原谅我,因为我是自杀,所以无法去见他们。”
“后来我在医院里醒了,因为血顺着门缝流到了走廊里,邻居惊慌失措以为出了命案,叫来刑警砸开了门,发现奄奄一息的我。”
“说起来也很有戏剧性,他俩得知情况后匆匆赶到医院,我已被送去抢救,血库的血不够,是那富商的女儿挽起袖子输血给我,捡回我一条命。”
“我醒来以后,她劝我,说感情勉强不得,是自己的逃不掉,不是自己的讨不到。如果是她碰到这种情况,只会想办法让自己活得更好。到底是受过西方教育的女孩,面对情敌还能如此坦然自若侃侃而谈,我实在自愧不如。”
“她的话如果脱离开背景,句句都是箴言,我默默接受。不过人之常情,对于夺我所爱的女人,我无法有好感;然而她也救了我,我也恨她不起来。但从此以后,我把爱情都看得很淡很淡。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当时更重要的是,能保证自己在不添新伤的情形下安心养伤。”
“这一年的九月,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婚礼请了那个城市的市长做证婚人,若干媒体为他们祝福。也就是同一天,我离开那里来到了上海,在这个公司谋了个职位。”
阿伦把镯子戴回左腕。
“这道伤痕吴尽涵见过,但他从没有问过我,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一看到伤疤就能猜得出后面的故事,他可能不愿触动我伤心的旧事。其实没什么,已经两年过去了,该好的也好了,该留的也留了。其实忘却的意思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当你想起过去时不再有痛。现在我跟你讲起来,就象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这就是我历时五年的恋情。尽管没达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也还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虽然我在挣扎出以后是伤痕累累。现在看咱们公司的小年轻都嚷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我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不是我这种。现在的我只想要一份平淡稳定的感情,不要求浪漫,不渴望承诺,甜言蜜语也是越简练越好。将来或许我拉他的手就象左手拉右手,没什么**新意,但至少能安度后半生。”
“你曾经问过我,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我当时没有回答你。如果你问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可以回答你是这个人一生的价值或者其他等等;而你问我的是‘女人’最重要的,这样的答案可以有多种铺垫和诠释,但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一个好归宿。”
“问题是老问题,答案也是老答案。一个女人,无论她有多么冷漠和刚强,哪怕她是世界上最成功的人士,爱情始终是她的死穴,没有谁能逃得过。这是与生俱来的弱点,就象猛击太阳穴每个地球人都会昏迷或毙命一样。”
秦楚把脸埋在枕头里,默默地流泪,不全是为阿伦的遭遇,是因为自从跟龚翔分手以来她还没好好哭过。女人的泪水也是排遣痛苦烦懑的方式之一,仿佛因伤害产生的一切有害物质统统能在泪腺的协助下排出体外。无论多大变故,能哭起来的女子,也一定能好起来。
阿伦不打算再劝慰秦楚什么,秦楚前段时间是情迷心窍才退化得耳目驽钝,现在猛的醒了,以她的悟性和智商,不久就会认为自己所爱非人,情障一除,就更用不着旁人再劝她什么了。
门轻轻开了,吴尽涵端了一锅热腾腾的东西进来,阿伦嗅出老鸭汤的味道,站起来冲他做了个鬼脸。秦楚此时也揩干了泪水,对吴尽涵投以感激的微笑。
“你们聊吧,我出去走走。乖楚楚,如果我回来后发现老鸭汤剩得超过半锅的话,……嘿嘿!”阿伦故意打住了话匣子,一溜烟跑了出去,穿堂风吹着她的碎发飘在脑后,象一从黑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