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雅点了点头,但她的神情看上去并不像是害怕的样子。“一心姐,那件事情已经暴露了。”
“什么?”叶一心开始时有些不明白,“难道是若雪的那件事?”
“嗯,其实已经暴露一年了。”陶雅压低了声音,“我打算要亲自了结此事。”
“了结?什么意思?”
“我要杀了那个人。”
“哎?”叶一心捂着嘴巴,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陶雅将杜斌勇勒索她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那个人曾威胁我说,要把那两张照片给若雪看,还要把他掌握的事统统都对若雪讲。我一听说这个立刻慌了神,结果他提出的要求我全部都答应了。”
“可是,杀了他以后,你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杀了他以后,我也不能活着了。因为,我要让自己变成被害人。”
“啊?”叶一心的脸色变了。
“这份化验单就是上天给我的信号,我知道我已经不配再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但我一定要把那件事带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你说什么呢?你要是积极配合治疗的话是有希望能痊愈的,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叶一心攥紧了拳头,焦急地说。
“不了,我不敢赌。”陶雅摇摇头笑道,“用我所剩无几的人生换来若雪后半生的幸福,这笔生意才是稳赚不赔的。”
“我不知道那件事具体是什么,但它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没有了。我思来想去,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不行,你还是不能这么做。”叶一心劝道,“即使你一定要杀了那个人,你也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不是吗?”
“杀了人以后,我是跑不了的,被抓只是早晚的事。那样的话,一切就都白费了。若雪不但会得知那件事,而且她也成了杀人犯的女儿。若雪马上就要结婚了,如果你是男方的父母,你会希望儿子跟一个杀人犯的女儿结婚吗?”
“认真想一想,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叶一心抬起脸,“比如把他约到悬崖边上,然后将他推下去。再或者说,杀了他以后可以将尸体埋在深山老林里,那样的话也不会被发现……”
陶雅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些方法都是行不通的,失败的概率太高了。我是一个女人,杜斌勇一旦有所防备我恐怕连一点机会都没有。再说现在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我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运尸体同样是难上加难,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带着恐惧和不安活在这个世上了。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都在自责,一直都带着负罪感活着。甚至若雪每喊一声‘妈妈’,我都会觉得愧疚。这种生活我已经厌倦了,若是再加上杀人这件事,我心里一定会承受不住……”
陶雅的眼角湿润了,闪烁着光芒。
“我……”叶一心低下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已经停止跳动了。此时的她不敢直视陶雅的脸,因为陶雅的眼中闪烁着执着而又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已经看透一切、决心不会做出任何改变的目光。
“可是你死之后,若雪该怎么办?她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那样也没办法,只能长痛不如短痛了。再说我已经得了癌症,死只是时间的问题。”陶雅停顿片刻,又说,“我已经让她搬去男方家里住了,那一家人我很了解,他们一定会替我照顾好若雪的。只是可惜,我或许看不到若雪穿上婚纱时的样子了……”
叶一心深吸了一口气,恐怕自己再怎么说她也不会听了吧。想到这里,她扬起脸说:“陶雅,我……”
陶雅立刻伸出手捂住了叶一心的嘴。“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要自己去解决。高楚的事情,我已经对你感激不尽了。但这一次事关重大,我绝不能把你拉下水。”
“你别这么说,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才来找我,我想你一定有事情需要我帮忙,你只管说就是了。”叶一心笑道。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陶雅松了一口气,笑了笑,“你只需要帮我拍几张照片就好,剩下的事你千万不要管。这样的话,事情万一败露你只要说对其他事完全不知情警方就奈何不了你。”
“好,我答应。”叶一心点了点头。
之后的一天晚上,叶一心帮陶雅拍了那些照片。虽然陶雅没告诉她那些照片究竟是要做什么用的,但叶一心能感觉出来这些照片的重要性。所以她特意去了一家十分偏远且不起眼的照相馆,并将这些照片混在几十张照片里一起洗出。取照片时,她还特意戴上了墨镜。
在将照片交给陶雅时,陶雅说了一句谢谢。“一心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为了不让警察调查出你跟这件事有关,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你……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我不知道,不过或许就快了吧。我想上次给杜斌勇的钱他应该花得差不多了。”
“你能肯定你的计划不会被警方识破?”
陶雅自嘲似的一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过,这确实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法了。一心姐,再见了。”
叶一心与陶雅拥抱告别后,陶雅冲着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叶一心望着陶雅的背影渐渐变小而后消失,一股热流突然涌上心头。她摇了摇头,过去那些事已成云烟,再想也是无济于事。
回到家以后,叶一心站在书架边,久久望着书架上那套《追忆似水年华》,那是三十年前陶雅从自己家离开前留下的礼物。
她伸手抽出第一卷,看着已然泛黄的封面,叶一心想到了从前自己对女儿说过的一句话:人生的觉醒时刻,就在于接受了自己的那一瞬间。
可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