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我差点忘了。不过,我记得她的包里还有一包白砂糖。”顾诗茵说。
“白砂糖?”于江林想了想,而后分析道,“有可能那包毒药的外包装就跟白砂糖的包装相似。这样的话,就算万一被杜斌勇察觉到她在咖啡里掺了东西,她也可以把那包白砂糖拿出来,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她仅仅只是往咖啡里加了糖。”
“原来这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顾诗茵低语道。
“那包毒药的毒性非常强,而且毒药的味道已经被咖啡的味道掩盖住了。所以,杜斌勇只喝下去一口立刻就没命了。接下来,陶雅就开始布置案发现场以及伪造证据。她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说出了之前就设计好的台词。挂断电话后,她将现场布置得像是发生过轻微打斗一样,这样就能让人以为是杜斌勇因那通报警电话与陶雅发生争执,最后失手杀了她。然后,她又将提前拍好的裸照沾满杜斌勇的指纹,将它们藏到卧室之中。再把自己的那杯咖啡倒掉,杯子洗干净。而杜斌勇的那杯咖啡,她则先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指纹,而后又沾上杜斌勇一个人的指纹。这样的话,就能让现场看起来像是杜斌勇畏罪自杀一样。再有就是销毁一些东西。首先是那两张照片,还有类似毒药的包装纸、她在布置现场时戴着的手套等等。而销毁的方法,大概就是将这些全部烧掉。由于杜斌勇的烟瘾很大,想在他家里找到打火机很容易。陶雅用茶几上那个烟灰缸作为容器,在里面将那些东西统统烧毁。而后,她将烧剩下的灰连同里面几个烟头一起倒进马桶里冲走。顺便说一句,我请鉴定科的人帮忙鉴定了一下散落在马桶沿上的烟灰成分,除了烟灰以外,里面还混有纸灰。”
“啊,那个烟灰缸谜题的答案原来这里啊。”
“是的,这样看来我当时的疑惑还是蛮有道理的。”于江林微微一笑,“总之,在完成这一切以后,就来到了这个计划最关键的部分。陶雅亲手将那把水果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顾诗茵的脸抽搐了一下,她无法想象那样一种自杀方式。
“陶雅在医院工作,她一定对人体的构造十分了解,所以她知道将刀刺到那个位置会一击致命。不过说起来,陶雅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她可能不知道,在正常情况下要想一刀刺中对方的心脏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尤其是在被害人反抗的情况下,能完成的概率接近为零。”
“你就是察觉到这一点才看穿真相的?”
“不,我没有那么厉害。我是在有这个想法后才注意到这件事的。”
“那么,你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想法?”
“就是在张洋提出他的想法之后,我突然想到事情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不过当时我也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正确,因为相比起张洋的推断,我的推断更像是天方夜谭。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请鉴定科的人帮了忙。”
“什么忙?”
“你想呀,如果我的假设成立,那么案发现场中只有一样证据是陶雅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消除的——就是插在陶雅胸口上的那把刀。”
“你想说那把刀上有陶雅的指纹?”
“那不是重点,即使刀上有陶雅的指纹也可以认为是她在切哈密瓜时留下的。”于江林咽了口唾沫,“重点是指纹的重叠的顺序。如果陶雅被杜斌勇杀死的,那么杜斌勇的指纹一定留在最上方。可事实正好相反,鉴定科说陶雅才是最后一个碰刀的人。”
“是这么回事啊。”顾诗茵恍然大悟道。
“我们一开始只关注刀上有谁的指纹,却没有在意指纹的重叠顺序,这点是我们的疏忽。不过我想,即使我们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问题,恐怕也不会有人认为陶雅是杀死杜斌勇后自杀的。因为这个想法有太多令人无法解释的事了。”
顾诗茵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头表示赞同。“不过,有些事我还是无法理解,陶雅在得到那两张照片后,为什么还一定要杀死杜斌勇?在杀死杜斌勇后,陶雅为什么会选择自杀,而不是逃跑或者是将现场伪装成别的模样?她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我之前说过了,陶雅想要隐藏的是一个天大的秘密。所以即使她得到了那两张照片,她也害怕杜斌勇将他掌握的事告诉吴若雪。再说,陶雅得知自己患了癌症,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跟杜斌勇耗下去,所以她才会杀了他。而至于陶雅会选择自杀,我想或许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式。”
“最稳妥的方式?”
“嗯,因为现实不比小说和电影。犯罪的手法越复杂,实施起来时发生意外的风险就越大,留下的破绽和证据也就越多。而且,以现代的刑侦手段,犯人杀了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案例几乎不存在,即使警察暂时没有怀疑他,犯人也很难挺过自己内心这一关。比如说,几乎所有逃亡了许多年的犯人在落网后,都说自己这么多年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陶雅选择自杀,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逃避自己的内心。不过,另一部分才是最重要的,她深知自己杀了杜斌勇后被捕只是时间问题,那样的话她就成了杀人犯,而她女儿也就成为了罪犯的女儿,这恰恰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所以她才要想出一个让自己永远都不会成为杀人犯的手法,就是将自己变成被害人。”
顾诗茵桌面上的咖啡杯,沉默着摆弄着手指。
“而事实上,她的这个手法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当我们警方找不到其他嫌疑人时,自然会考虑到这个案子只涉及到陶雅和杜斌勇两个人。这时,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杜斌勇意外杀死陶雅后畏罪自杀的。虽然这个想法也有让人疑惑的地方,可是相比之下,它还是要比陶雅杀死杜斌勇后自杀的这种想法合理许多。像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更加合理的那一种。”于江林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我想,如果在调查过程中没有发生意外的话,我也绝不可能有以上的分析。或许这起案子,最终就真的会以杜斌勇杀死陶雅后再自杀这种结论结案了。”
“你说的意外就是我的那本日记吗?”
“除了那个,还有那些陶雅的裸照。被人发现胸罩是今年的新款,以这种方式暴露出勒索的原因是假的,还真是讽刺啊。”于江林无奈地笑了笑。
顾诗茵也耸耸肩膀,又说:“可是说到这里,我还是有些不理解陶雅。只是为了不让女儿戴上杀人犯家属的帽子,就选择牺牲掉自己剩余的生命。要是我也有孩子的话,我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因为在陶雅的内心里,背负着一个跟她女儿有关的秘密。这个秘密就像是一个十字架一般,压在她心里近三十年的时间。为了让女儿幸福地过好下半生,我想,她也只好选择这么做了。”
听到于江林的回答,顾诗茵沉吟了一声,再次陷入沉默。
“我接下来就跟你讲述陶雅不惜放弃生命也要守护的那个秘密。”于江林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表,“在这之前,你打个电话让吴若雪来这里吧。哦,对了,最好让她未婚夫陪她过来,我害怕她听说那件事之后对她的冲击力太大。”
“啊,好的。”顾诗茵迟疑片刻,拿起手机。
挂断电话之后,顾诗茵轻轻理了一下头发。“吴若雪说她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到。”
“嗯,时间差不多。”于江林点点头,“等一下我讲完之后,请你再给你母亲打个电话,就说你找她有事,让她来到这里。”
“你要问她什么事?”顾诗茵显得有些紧张。
“我想在她身上打个赌。”
“打赌?”
“毕竟以上我说的这些还只是个人推测,并没有令人无法反驳的证据。而能够证明我的话是正确的人,只有你的母亲。”于江林望着顾诗茵的脸,郑重地说道,“我想说服她主动向警方说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