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诗茵皱了皱眉头,用质疑的口吻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刚刚的推测吗?”
“有了这个推测以后,我又给齐晓东打去电话,再次询问现场的情景。不过,我这次将重点放在了陶雅女儿身上。因为之前我们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陶雅身上,却恰恰忽略了她抱着的女儿才是案子的关键。”于江林吐了口气,“齐晓东对我说陶雅抱着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两三岁,而且还一直哭着问陶雅:‘姐姐在哪儿?姐姐在哪儿?’齐晓东当时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后来也没有在意。”
“大女儿的尸体被陶雅藏到了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估计陶雅当时应该没有太多时间藏匿尸体,所以尸体很有可能暂时被她藏在了山里。但至于她事后有没有转移,我就不得而知了。前两天我让周明远帮忙调查了那片山林,我想知道那片山林被改造以后有没有发现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可是就我所知,并没有找到。所以我想,真正的吴若雪或许依然长眠在那片山林之中。啊,对了,我记得吴若雪对你说过,陶雅每次给吴泽宏上坟时都带着两束花。陶雅的解释是:一束是给吴泽宏的,另束是给她自己的。而我想,这第二束花其实是给同样葬身火海的大女儿的。”
顾诗茵点点头说:“可我还是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你是怎么推断出这些的?”
“我之所以有以上这些推断,源头还是你给我的。”于江林说,“你跟我说吴若雪看到那两张照片时感觉照片里的女孩不是她,我才联想到我们看到的吴若雪并不是照片中的那个吴若雪。之后我想到陶雅曾怀过两次孕,她很有可能将第二个孩子也生了下来。而这两个孩子之间差了两三岁,如果二女儿在三岁时就开始用大女儿的身份活到了现在,那么就可以合理地解释吴若雪没有童年记忆这件事了。”
“哦,怪不得吴若雪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原来她的生理年龄本来就比我们小了两三岁。”顾诗茵分析说,“吴若雪还对我说她小时候很迟钝,就连第一次月经都比正常女孩子晚了两三年,原来都是这个原因。”
“为了防止这个秘密被别人发现,陶雅在离开山区以后没有与家人联络,而是选择独自抚养女儿。在女儿长大成人以后,她才与父亲、哥哥恢复了联系。因为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被说成十八岁不会有多少人怀疑,但是你说一个三岁的孩子已经六岁了恐怕就没有那么多人相信了。若只是上学还好,陶雅只要说自己的女儿发育得比较晚就能混过去,可是时间长了就一定瞒不过身边的人。所以,她也没有另找对象,对其他男人的殷勤视而不见。”
“原来是这样。”
“陶雅本想着这个秘密可以一直隐瞒下去,可是一年以前却意外地被杜斌勇发现了。杜斌勇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一定见过真正的吴若雪小时的模样。”
“不过,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就算杜斌勇记得吴若雪的长相又如何?况且那两个人还是亲姐妹,杜斌勇就那么肯定他看到的吴若雪不是当初的那个吴若雪吗?”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你别忘了,真正的吴若雪跟陶雅一样,眼角边上有一颗泪痣,而咱们见到的吴若雪却没有。对那颗泪痣,杜斌勇记得很清楚。”
“啊。”顾诗茵恍然大悟道。
“刚开始的时候,杜斌勇可能对自己的判断并不自信。可从杨帆那里看到那两张照片后,杜斌勇又单独找到吴若雪,确认了她从小就没有那颗泪痣。而且我估计他也曾在吴泽宏家里见过第二个女孩。这时他才坚信,眼前的吴若雪与他从前见到的吴若雪并不是一个人。穷困潦倒的他,决定用这件事勒索陶雅。”于江林喝了口已经凉透的咖啡,润了润喉咙,“我想,杜斌勇应该猜不到陶雅和她女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将那两张照片展示给陶雅,并说出自己的判断时,陶雅一定慌张得不行,于是十分轻易地答应了杜斌勇的要求。之后的事情,你应该就清楚了。”
“正因为杜斌勇打开了那个二十多年来从没有被人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他才会被杀的,是吗?”
“没错。”于江林点点头,不过托着下巴想了片刻又说,“或许那个盒子曾被人打开过也说不定。”
“哎?是谁?”
“你的母亲。”
顾诗茵陷入的沉默。
“在获得吴泽宏留给她的保险金后,陶雅并没有将其据为己有,而是把钱全部用来还债和做慈善。也就是说,她连一分钱都没有留给自己和女儿。那么在离开山区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别人帮忙,她就很难生活下去。这时候,她又一次找到了你的母亲。”
“陶雅将这件事告诉了我的妈妈?”
“我想这不会,这个秘密陶雅是不可能主动对任何人讲的。不过,陶雅应该没有瞒过叶一心。叶一心或许察觉到了陶雅的女儿其实是她第二次怀孕时生的,但她并没有像杜斌勇那样,反而竭尽所能帮助陶雅守护这个秘密。所以,她们两个才成为了好朋友。陶雅帮助你解决校园欺凌这件事也是为了报答叶一心。”
“可是,她们两个的关系为什么要瞒着我和吴若雪?”
“为了让高楚之事不暴露,她们两个会选择减少见面的次数。再加上陶雅终究还对你母亲有所忌惮,怕她对吴若雪讲漏了嘴,所以她们两个才选择尽量不联系。”
“原来如此。”顾诗茵闭上眼睛仔细将于江林说的话想了一遍,“你的推断确实能解释绝大部分疑点。可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我还是不能理解,陶雅她为什么非要让她的小女儿代替她的大女儿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户口吗?”
于江林笑了笑,回答说:“当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不过,我还是改天再对你说出我的猜想吧。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吴若雪估计就快要到了。再说了,今天听我讲了这么多,你一定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吧?”
“那好吧。”顾诗茵点了点头说。
吴若雪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于江林的话就像一声声闷雷般振动着她的耳膜。那些内容实在惊人,实在令她无法想象。
于江林讲完时,坐在桌子旁的三个人都沉默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吴若雪的身形在地板上成了黑色的剪影。最终,她眼含泪光地抬起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原来,那个在我潜意识里跑在我前面的孩子是我的姐姐……”
“应该就是如此。”于江林小声回答。
“我想起来了,那一天……我家失火的那一天早上……”吴若雪哽咽着,“爸爸把我们三个人送出门口,当时妈妈抱着我,身旁就是我的姐姐。爸爸对妈妈说:‘带着孩子们去上山玩吧,去得越远越好。’而后,我们三个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还能想起什么吗?”
吴若雪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
于江林做了一个深呼吸,又将目光落在了叶一心身上。只见叶一心双手放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几乎与吴若雪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眼里并没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