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去确认明亦是否接住,更不等对方回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呐喊:
终于退掉一家!撤!
念头一起,身随意动。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身形己如一只轻灵的雨燕,倏然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墙外飞掠而去,只想以最快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起飞时带起的那股劲风,却正好卷中了那封刚刚脱手、尚在半空飘荡的婚书!
薄薄的纸笺被气流裹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打了个旋,非但没有落向明亦,反而飘飘悠悠,斜斜地飞向一旁——
“啪嗒。”
一声轻不可闻的细响。
那封承载着两家旧约的婚书,不偏不倚,正正落进了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青瓷大花瓶那幽深的瓶口中,消失不见。
而楚凡的身影,早己消失在院墙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一片死寂。
明亦脸上那刚刚浮现的笑意彻底僵住,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准备接婚书的姿势凝固成了雕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吞没了婚书的花瓶,又猛地望向楚凡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震惊、茫然、荒谬、以及一种这到底算怎么回事的极度错愕,交织在一起。
风过庭院,竹叶沙沙。
人……就这么飞了?
这婚……到底算退了,还是没退?!
凌家内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沉重草药混合的气味,冰冷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刺耳,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病床上,凌家当代家主凌天正静静躺着,这位曾叱咤北境、戎马半生的老人,此刻却形容枯槁,被各种精密的医疗管线与监测设备包围,生命体征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凌家核心成员围在床边,个个面色凝重,眼圈泛红。方震一家也在其中,方震紧握着老友微凉的手,虎目含悲,方远舟和方诗雨亦是满脸忧色。
病床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明家上任家主,有杏林圣手之称的明决,正闭目凝神,三指稳稳搭在凌天腕间。他的眉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蹙越紧。
良久,明天决缓缓收回了手,发出一声沉重得仿佛压垮了所有希望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