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男丁,凡高于车轮者,皆被抓去服苦役,修筑吴国城墙,死者填于沟壑,尸骨无人收敛……”
“臣虽竭力周旋,然国力衰微,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每夜闻百姓哭嚎,臣心如刀绞,恨不得一死以谢天下……”
勾践的手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指尖微颤,随后是整个手掌,最后连带着手臂、肩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抖动。
那薄薄的一块绢帛,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仿佛听到了故土百姓的哀嚎,看到了越国大地上漫山遍野的尸骨,闻到了那股焦土和鲜血混合的味道。
那是他的国。
那是他的家。
如今,却被那群强盗践踏成了一堆烂泥。
“咯吱……”
勾践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一片。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恨意,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爆发,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杀!
杀回去!
把这些吴狗碎尸万段!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鼓!把他们的骨头磨成灰!
勾践猛地抓起地上的那把割草刀,手臂青筋暴起,就要把面前的木桩劈成两半。
“王上!”
范蠡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声音急促而低沉:“不可!”
“监工就在隔壁!若是弄出动静,我们必死无疑!这封信也会害死那个盐商!”
范蠡的手冰冷,死死地扣住勾践的手腕:“王上!忍住!您忘了那悬在头顶的苦胆了吗?!”
苦胆。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勾践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虽然在马厩里看不到那枚悬在石室里的熊胆,但他舌根处那股残留的苦味,却瞬间涌了上来。
苦。
真他娘的苦。
但这苦味,让他清醒了。
勾践慢慢地松开了手里的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流了下来。
“文种……问我什么?”
勾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范蠡看了一眼绢帛的最后一行,低声道:“文种大夫问……越国如今只剩老弱病残,兵甲全无。吴国却如日中天,强盛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