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时候像一把钝刀,在你身上慢慢地锯;有时候又像是一阵风,呼啸而过,不留痕迹。
转眼间,又是五年。
距离勾践归国,颁布那道残酷的《生聚令》,己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寒暑。
这五年里,越国没有发生战争。
但这五年,对于越国人来说,比战争还要难熬。
他们像不知疲倦的蚂蚁,日出而作,日落不息。他们开垦了每一寸荒地,把沼泽变成了良田;他们甚至把坟头都平了,只为了多甚至种出一垄庄稼。
他们没有吃过一顿饱肉,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所有的产出,最好的送去了吴国,次好的存进了战备粮仓,剩下的糟糠才进了自己的肚子。
但奇迹,就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生存方式中,悄然发生了。
……
深秋,会稽城外的原野上。
金黄色的稻浪随风起伏,一首延伸到天边。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那是丰收的景象。
如果是五年前,这片土地上只有杂草和白骨。而现在,这里充满了生机。
不,与其说是生机,不如说是……秩序。
田野里,成千上万的农夫正在收割。他们挥舞镰刀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偷懒,甚至连擦汗的动作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哪里是农夫?这分明是一支正在操练的军队。
在田埂上,一群西五岁的孩子正在奔跑。
他们大多光着屁股,皮肤晒得黝黑,瘦得像猴子,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们不像普通孩子那样追逐蝴蝶、玩泥巴,而是在玩一种奇怪的游戏。
一群孩子围成一圈,把一只抓来的野兔围在中间。
“杀!”
领头的一个孩子一声令下。
所有孩子一拥而上,没有嬉笑,只有凶狠。他们用牙齿,用指甲,瞬间将那只野兔撕成了碎片。
然后,他们把带着血的生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这就是《生聚令》下出生的第一批孩子。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们没有父母的宠爱(父母忙着干活),只有官府的口粮。
他们是喝着野菜汤、听着复仇故事长大的……狼崽子。
勾践站在高高的土坡上,看着这群孩子。
他老了。
五年的卧薪尝胆,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的背更加佝偻,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粗糙,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常常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比五年前更加沉稳,更加可怕。
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外表覆盖着冰雪,内部却翻涌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岩浆。
“王上。”
文种步履蹒跚地走上土坡,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