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勾践的手。
那只端着酒杯的手,虽然稳,但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到了勾践的眼睛。
那里面虽然满是“仁慈”,但在仁慈的最深处,却藏着一把刀。
这是一次试探。
如果范蠡真的接了这杯“喜酒”,那就意味着他把“私情”置于了“国仇”之上。
那么,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托付生死的谋臣。
而勾践,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有了软肋、甚至可能为了女人而背叛越国的人。
这杯酒喝下去,他和西施,恐怕都走不出会稽城。
即便能走,他们身上背负的,将是越国五十万百姓的诅咒,是亡国的罪孽。
那种幸福,比毒药还要苦。
范蠡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在滴血。他在心里对那个在土城苦苦等待的少女,说了最后一声对不起。
“王上。”
范蠡睁开眼。
他没有接那杯酒。
“噗通!”
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额头狠狠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得头破血流。
“臣……不敢!”
“臣的命是越国的!臣的心是复仇的!”
“在这国破家亡之际,臣若是贪图儿女私情,置家国大义于不顾,那臣就是畜生!就是越国的罪人!”
范蠡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决绝:
“施夷光……她是越国的贡品。是射向吴国的毒箭。”
“臣对她,只有利用,绝无私情!”
“请王上明鉴!”
勾践看着跪在地上的范蠡。
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决绝。
勾践眼底的那把刀,慢慢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