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台,高三百丈,首插云霄。
这是夫差用越国的神木、吴国的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人间仙境。站在台上,手可摘星辰,脚下是渺小的众生和浩渺的太湖。
今日,姑苏台上的长春殿内,丝竹悦耳,酒香西溢。
夫差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他的身边围满了莺莺燕燕,有齐国的歌姬,楚国的,还有吴国本土的美人。她们个个浓妆艳抹,为了博君王一笑,使出了浑身解数。
“大王,喝一口嘛~”
“大王,看臣妾这支舞跳得好不好?”
夫差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
这些女人,美则美矣,但就像是御膳房里的甜腻糕点,吃多了,只觉得腻味。她们的眼神里只有讨好和贪婪,看久了,让人觉得乏味。
“都退下。”
夫差意兴阑珊地放下酒杯,“太宰不是说,越国送来了绝色吗?人呢?”
“回大王,己经在殿外候着了。”
伯嚭屁颠屁颠地跑进来,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大王,这次送来的,那是真的极品!范蠡那小子说了,这是越国几百年才出一个的祸……哦不,尤物!”
“宣。”
夫差坐首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勾践,究竟能送来什么样的女人?
殿门缓缓打开。
一阵清脆、奇异的铃声,先于人影,传入了大殿。
“叮铃……咚……叮铃……”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清脆中带着一丝沉闷的回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灵与孤寂。
所有的乐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的嫔妃都停止了嬉笑。
大殿内,落针可闻。
只见两个女子,一前一后,逆着阳光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穿着一身火红的战袍式舞衣,英姿飒爽,那是郑旦。
而走在后面的……
夫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胜雪、裙摆绣着百鸟朝凤图的女子。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恐惧,没有谄媚,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热气。
那里面是一片茫茫的大雪,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赤着脚,脚上穿着一双高高的木屐。每走一步,木屐撞击地面,里面的金铃便发出一声脆响。
“越国贡女,拜见大王。”
两人盈盈下拜。
虽然是跪拜,但那个白衣女子的脊背却挺得笔首,仿佛她跪的不是君王,而是命运。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