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闷热。
吴王宫的大殿里,即便摆放着巨大的冰鉴,也压不住那股从地缝里钻出来的燥热。
那不仅是天气的热。
更是人心的燥。
“报——!城西又有三个村子的井干了!村民为了抢水打死了人!”
“报——!太湖水位再降三尺!渔民捞不到鱼,只能挖河泥里的草根充饥!”
“报——!军粮告急!若是秋收再无进项,北伐的大军……就要断顿了!”
一个个坏消息,像是一只只令人心烦意乱的苍蝇,嗡嗡地飞进大殿,钻进吴王夫差的耳朵里。
“啪!”
夫差猛地将手中的玉如意摔得粉碎。
“够了!”
他从王座上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如血:
“寡人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天旱了就去挖井!没粮了就去征收!这种屁事也要来烦寡人吗?!”
“寡人要的是结果!是粮食!是能让大军开拔的粮草!”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流下来,滴在金砖上,瞬间被蒸发。
谁敢说话?
这时候说话就是触霉头,就是找死。
天旱是老天爷的事,地里长不出庄稼是土地爷的事。他们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把自己杀了给大军当军粮?
死一般的寂静中。
只有冰鉴里的冰块融化时,发出的轻微“咔嚓”声。
“大王息怒……”
一个圆滚滚、油腻腻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宰伯嚭,擦着脑门上的油汗,笑眯眯地从人群中挪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他的袖子里,此刻正揣着一张轻飘飘的绢帛——那是昨晚范蠡派人送来的,或者说,是送来的那箱黄金的“附赠品”。
“太宰,你有办法?”
夫差看着伯嚭,眼中的怒火稍微收敛了一些。毕竟这个胖子虽然贪,但总能在他最心烦的时候,挠到他的痒处。
“回大王。”
伯嚭跪在地上,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朵花:
“微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求雨的法术。但微臣懂得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那就是……借。”
伯嚭首起腰,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贪婪的光芒:
“咱们吴国虽然遭了灾,但这天下这么大,总有没遭灾的地方吧?”
“远的不说,就说咱们的邻居……越国。”
提到越国,夫差的眉头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