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越国,会稽山腹地。
这里是越国最大的战备粮仓,也是越国最高级别的机密禁地。
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数十万民夫硬生生地改造成了一座地下城。数百个巨大的圆柱形粮囤,像是一根根撑起天地的巨柱,整齐地排列在黑暗的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稻香。
那是新米的味道。
是丰收的味道。
更是越国五十万百姓咬着牙、勒紧裤腰带,在每一寸土地上抠出来的……命。
“哗啦——”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插入了面前高耸的粮堆之中。
金黄色的稻谷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顺着指缝滑落,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在这个空旷寂静的溶洞里,这声音比任何丝竹管弦都要动听。
勾践站在粮囤前。
他没有穿王袍,只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布袍,领口敞开,露出瘦骨嶙峋却精壮的胸膛。他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束冠,赤着脚踩在满地洒落的稻谷上。
脚底传来的触感,坚硬,硌人,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的脸因为饮酒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癫狂的狂热。
“满了……”
“都满了啊……”
勾践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抓起一把稻谷,凑到鼻子底下,闭上眼睛,贪婪地、用力地嗅着。
真香啊。
这不仅是粮食的香气,这是越国复兴的底气,是复仇的燃料。
在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十个空酒坛。
那是越国最好的“女儿红”,埋在地下陈酿了十年,烈得烧喉咙,一口下去,像吞了一团火。
但他没醉。
或者说,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哪怕喝再多的酒,也浇不灭他心头那团燃烧了十年的复仇之火。
“范蠡!”
勾践突然大喊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撞击着岩壁,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
“你来看看!你快来看看!”
“这就是咱们的粮!这就是咱们的命啊!”
阴影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范蠡缓步走出。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神情淡然,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在看到眼前这金山般的粮食时,他眼底深处那抹掩饰不住的激动,还是出卖了他。
“臣在。”
范蠡走到勾践身后,深深一躬:
“恭喜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