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北上,姑苏城空了。
那座曾经喧嚣的王都,此刻像是一座被抽干了血液的躯壳,显得空旷而萧瑟。
只有那座高耸入云的姑苏台,依旧冷漠地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太宰府,密室。
这里的灯火,比任何时候都要昏暗。窗户被厚厚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墨汁味,还有一种阴谋发酵后的腐臭气息。
伯嚭跪坐在案几前。
他没有穿那身显赫的官服,而是只穿了一件宽大的中衣。他的头发披散着,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讨好笑容的胖脸上,此刻却满是狰狞与焦虑。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怕。
伍子胥没死。
虽然被剥夺了权力,虽然被软禁在府里,但这只老老虎还活着。
只要伍子胥活着一天,伯嚭就一天睡不安稳。
他忘不了那天在城门口,伍子胥那绝望的咆哮。他更忘不了夫差眼中的那一丝犹豫。
万一……
万一这次北伐不顺呢?
万一齐国太强,吴军受挫了呢?
到时候,夫差一定会想起伍子胥的预言。那个老东西就会像幽灵一样卷土重来,指着他伯嚭的鼻子说:“看!我早就说过了!”
一旦伍子胥复起,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伯嚭!
“不行……绝对不行……”
伯嚭咬着手指甲,指甲被咬得参差不齐,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必须死。”
“在大王回来之前,甚至在大王后悔之前,他必须变成一个死人!”
“只要他死了,就算预言应验了,也没人能跟我争了!”
伯嚭猛地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绿光。
“来人!”
他低喝一声。
阴影里,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那是他养了多年的死士,也是模仿笔迹的高手。
“查到了吗?”伯嚭问。
“回大人,查到了。”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密封的竹简,双手呈上:
“这是我们在齐国的暗桩刚刚送回来的消息。”
“千真万确。”
伯嚭一把夺过竹简,急不可耐地展开。
借着摇曳的烛光,他贪婪地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狂喜的、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
“好个伍子胥!好个忠臣孝子!”
“原来你也有怕死的时候!原来你也有私心!”
竹简上记录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就在大军北伐前夕,伍子胥曾秘密派人出使齐国。他没有带兵符,没有带国书,只带了一个人——他的儿子,伍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