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景文已进入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此时的罗芷歆仿佛一个玻璃美人一样脆弱敏感,他不敢轻易做任何举动,再简单的问话都要极其小心斟酌出来。
“你……想起丁安凡了?”
“你的Katherine,就是丁安凡,也就是世希一直惦念的女人,这里是她的家。”
罗芷歆嘴角上扬,似乎想微笑,眼泪却骤然迸出,她身体晃了几下,瘫倒在寇景文的臂膊上,寇景文小心拥着她,像捧着一件珍宝,他不敢再问任何话,生怕下一秒会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丁安凡的父母亲……,他们……都还好吗?”
罗芷歆好像力气都用尽了一样,说话声音很低沉微弱。
“他们身体都还好,我没有把Katherine出事的消息告诉他们。”寇景文的声音仿佛被罗芷歆感染了似的,音调也非常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模仿她的笔迹写一张明信片,托在美国的朋友转寄给他们,或者用电脑做几张照片给他们寄去,告诉他们,我们在美国生活得很好,请他们放心。……”
“那么,你呢?”
“我?我也还好。”
寇景文抬起头望着那个镜框,眼睛里渐渐充盈某种晶莹发亮的光圈。
“Katherine出事的消息传来后,我在这里住了半年。这半年里,每天下午我都会煮好一壶伯爵红茶,摆在茶几上,静静地等。每天都是这样,每天。”他一直在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此时终于哽咽了,“我在等她。我相信她没有走,我在等她回来。”
罗芷歆流着泪握住寇景文的手,握得很紧很紧,过了很久才说:“Vi,带我去同平大厦。”
她的声音已恢复常态,只是仍然很低。
同平大厦处在闹市区,却藏在一个安静的巷子内。所谓停车场也就是环绕大厦的巷道空间,道路很窄,两辆桑塔纳相向而行的话,得非常小心才不会碰到对方。可这栋楼是商务楼,往来车辆颇多,四周经常被挤得水泄不通,出租车只能将罗芷歆和寇景文送到巷外,余下路程走路比使用任何交通工具都要快。
从丁安凡的家到同平大厦楼下,罗芷歆一直沉默不语。走进大堂时,她面无表情盯着琳琅满目的企业铭牌,人如入定一样,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寇景文也随着她研究了半天铭牌,发现这大厦的企业种类不少,有公司,有超市,还有KTV歌房,但看不出罗芷歆对哪个企业感兴趣,事实上,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何罗芷歆要来这里。
“我们走吧。”罗芷歆终于说了一个小时以来的第一句话。
“这样就走?不上去了?”
“不了。”
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从大厦外奔进一个人,奔到罗芷歆面前猛然站住,紧紧抓住她的肩头,声音不大,却带着呜咽:
“Sissi!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都快疯了,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
罗芷歆慢慢抬起头,映入眼帘是麦世希苍白的脸,他没剃须,下巴上胡茬凌乱,看起来颇为憔悴。
“你怎么找到我的?”罗芷歆问。
“别问我怎么找到的,Sissi,只要能找到你,我什么都不在乎!”麦世希把罗芷歆揽进怀里,“我知道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火,原谅我好吗?你要是怨我,怎么发脾气都行,就是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幸亏Vi碰到你,如果明天再没有你的音信,我想我就真的疯了!”
罗芷歆没有说话,只看了寇景文一眼,后者的神情登时有些百口莫辩的意味。
“Sissi,我们回家,或者,我陪你在上海玩几天?”
“好。”罗芷歆清晰吐出这个字。“上海么,我想我以后有的是时间玩,今晚就回香港吧。”
“Sissi,你原谅我了?”麦世希似乎想得到一个明确肯定。
罗芷歆点了点头,麦世希兴奋地抱起她来转了个圈,全然不顾保安们的惊讶眼光。他一手揽着罗芷歆,另一只手伸向寇景文,目光神色是无可挑剔的诚恳。
“谢谢你,Vi,这次真的谢谢你,幸亏你公干来了上海,否则Sissi孤身一人在这里,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多谢你今天对Sissi的照顾,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客气,世希。”寇景文迅速握了一下麦世希的手,“你并不欠我什么,Sissi是个好女孩,值得拥有任何精心照顾。”
“你说得很对,太对了!无论她是否恢复记忆,我都要照顾她一生一世。”麦世希把罗芷歆拥得更紧,“Sissi,你愿意吗?”
罗芷歆却答非所问:“世希,回香港之前,我想去看一看给我治疗过的那家医院——是叫宏平医院吧,可以么?”
麦世希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怀旧么?当然可以!”
坐在返回香港的飞机上时,罗芷歆还沉浸于在宏平医院怀旧的场景中。
宏平医院规模中等,设施都挺新,罗芷歆沿着走廊走了几个来回,又到病房去看了看,病中的记忆和旧日一些碎片渐渐浮出脑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收获。在洗手间里,她和一位护士聊了起来,那护士看过她演的电影,一眼就认出了她,答话分外殷勤,聊了几分钟,罗芷歆问起她关于档案室的过期病历查询服务。
“我们医院没有这项服务呀,罗小姐,要查只能医生来查。”护士答道,看起来比罗芷歆还要惋惜遗憾,“不过,那里面的病历只有最近三年多的,那之前的所有过期病历都在一次电线短路火灾中被烧光啦!”
罗芷歆把头靠在飞机座椅上,眼睛盯着座椅上方的各种按钮,仿佛在试图用意念开启其中的某个或某几个。麦世希坐在她身边,寇景文还留在上海,他顺着麦世希的话,说因为公干,过几天再回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