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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月下期怀昔日景（第6页）

“你喜欢的龙井茶，是明前还是雨前的呢？”

罗芷歆答不上来了，她好像从没在意过自己喝的龙井茶是明前还是雨前，于是胡乱选了一个。“呃，雨前吧。”

“曾听人说，乌龙茶好比知书达礼却不墨守陈规的大家闺秀，雨前龙井则象征热恋中微带羞涩的邻家女孩，我觉得你兼具这两种气质，品茶识女人，果然不假呢。”

罗芷歆不禁莞尔。“宛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新加坡一个广告公司里，两个月前刚被派到香港，你呢？”

黎宛靖的答话让罗芷歆很放心，看来她并不知道罗芷歆是谁，她们只是一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一直以来，罗芷歆习惯了别人先喊出自己的姓氏，但这种感觉她并不喜欢。她不是很情愿和已经从各种媒体上了解过自己的人交谈，他们总带着一种先入为主的思路切入到谈话中，仿佛一场不对等的棋局。

“我……和你差不多。”罗芷歆打算隐瞒到底，开始信口胡诌，“我在一个律师事务所里做文员，前段时间爬山摔坏了腿，事务所给我放了几个月的假。”

“难怪呢，看你这么悠闲。”黎宛靖笑着推了推眼镜，有滋有味品着阿丽达送过来的甜点。

悠闲？罗芷歆禁不住在心里苦笑，这个词她也曾从其他人嘴里听到过，因为不少人觉得演员这个职业很风光很悠闲。可他们哪里知道罗芷歆之所以能有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汗水？“人世有三苦，唱戏打鱼卖豆腐。”这句俗语，有多少人能真正体会？

记得第一次试镜的时候，罗芷歆竟然被强光刺得连连打喷嚏，在周围一片窃笑声中，她求救似地看向麦世希，希望他能带她离开这里，但麦世希只严肃地望着他，神情比导演更导演。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原来这世界只有自己才是最能依靠的。从那以后只要在家休息，罗芷歆就把所有灯光都打开，还加大瓦数，终于克服了强光这一关。

另一个难关是走位，在镜头前的空间永远比屏幕上看到的要小得多，任何动作都不比寻常活动，一举一动都要让镜头捕捉了然，而且还不能露出半点做戏的痕迹，这样一来，哪怕再简单的路线都有可能走成邯郸学步的模样。罗芷歆无数次对着大穿衣镜走来走去，做出各种动作，吃饭睡觉的时候也琢磨不休，有段时间险些梦游。

第三个难关是改掉在镜头前的小动作，罗芷歆起初拍戏时，大概因为信心不足的缘故，在对白和动作中，总不自觉加上不少剧本里没有的小动作，比如抚头发摸鼻子掸衣角。后来麦世希借来四个摄像机，从各个角度对准罗芷歆拍摄，整整三个小时，然后一点不漏地放给她看，不管有多难为情。这种负面刺激果然有效，罗芷歆渐渐矫正了这个习惯。

逐渐轻车熟路后，罗芷歆发现自己遭遇到更多困难和挫折。一个镜头返工十几次是常有的事，服装永远是服从剧情而非气候，酷暑穿棉袄严冬穿泳装是再平常不过。有一次拍以极地为背景的灾难片，罗芷歆扮演的女二号要在冰水里被人搭救，虽然是在漂满冰块的泳池，但温度是实打实的零度，五分钟的戏足足拍了五十分钟，中间虽然休息取暖数次，完工后罗芷歆还是因为肺炎住院了半个月。

第四个难关是**戏，这是纯粹的自我克服的心理过程，虽然罗芷歆永远都不能习惯在镜头前被任何男子拥吻爱抚，但她必须接受现实，既然是演员，就一定要学会将灵肉分开，也必须要分开。和她演对手戏的男角形形色色，有些是真正的君子，除剧情外绝无其他额外举动；有些则近乎衣冠禽兽，挖空心思想骚扰她。好在麦世希在选择剧本时很谨慎，就此而言，罗芷歆甚至有些庆幸麦世希对她心生情愫，任何男人大概都不希望心仪的女子在这方面吃亏。

突破那四个难关后，大概是经验丰富或者脸皮厚实的缘故，拍戏当中再有的尴尬和不适，多半都能迅速瓦解。比如说，每次片场总有很多记者，外景是大街小巷时，更有许多市民游客围观，起初罗芷歆不太习惯，并非在众目睽睽之下害羞，而是周围叽叽喳喳的私语让她不能集中精力入戏，后来她偷偷在耳朵里塞了棉球，再用头发遮住耳朵，发觉效果甚佳。

“Sissi，你在想什么？”黎宛靖连问了几声，罗芷歆才回过神来，歉意地对她笑了笑。黎宛靖并不在意，她笑嘻嘻把玩着手中的一张金闪闪的卡。“明天我休息，一起逛街好么？”

“逛街？人那么多，我的腿恐怕不行。”

罗芷歆更怕的是碰到狗仔队，自己好手好脚的时候，躲起来还比较方便，现在自己的腿虽然可以脱离双拐，但行走速度只有平时的一半，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黎宛靖神秘一笑：“我带你去逛的地方，人不会很多，而且准保你喜欢。”

当身着仿唐服装、头挽高髻的黎宛靖端坐在罗芷歆面前的时候，罗芷歆感觉在满屋茶香中穿越时空回到了古代，这里是个远离闹市区的茶艺会所，一切摆设和装潢都古典得淋漓尽致，屋顶没有电灯，墙上没有插座，古典的气息渗透到每个细节，空气中弥漫着悠扬的琴声，那是来自角落里那位身着古服弹拨古筝的女子。

“Sissi，你既然爱喝龙井，那我这次就请你喝龙井。”

黎宛靖静静笑着，从容不迫一步一步向罗芷歆展现龙井茶艺。

“龙井茶外形扁平，素有‘色绿、香郁、味醇、形美’四绝之称，你看。”黎宛靖把龙井茶倒出少许到小玻璃皿内，推到罗芷歆面前，“清明前采制的龙井最好，称为明前茶；谷雨前采制的稍逊，称为雨前茶，而谷雨之后的就非上品了。元人虞集说过这么一句话：‘烹煎黄金芽，不取谷雨后’。”

龙井茶艺有条不紊地进行，备水、备具、置茶、浸茶、冲泡，每一步都颇有诗情画意，用的茶具是透明玻璃杯，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和雕饰，和龙井茶一样简单清新。黎宛靖的泡茶手艺也的确不凡，罗芷歆呷了一小口，感觉滋味和自己泡的就是不同，香韵浓郁了很多，禁不住感叹道：“‘同来二三子，三咽不忍嗽’。宛靖，这茶真的好香！”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分外突兀，罗芷歆起身到一旁接电话，电话是麦世希打过来的，声音有些急：“Sissi，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和朋友一起饮茶，我以为你要到六点才有空，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

罗芷歆看了看表，还不到下午四点。她记得麦世希昨天和她说下午有事，等晚上再约她。

“晚上我约了黄元德，现在你快回家换衣服，一小时后我去接你，见面再谈！”

黄元德是位著名导演，他所拍的影片每一部都可称之为大片，看来这次麦世希有意要和他合作。对于麦世希这方面的安排，罗芷歆很少能有异议权，她顺从应了一声，回头发现黎宛靖已经收拾好了茶桌。

“你晚上还有安排，那我们现在回家吧。”

“你怎么知道？”罗芷歆挺奇怪。

“看你左右为难的神情就晓得，反正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得很，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黎宛靖的善解人意让罗芷歆很感动，如果换作苏晴，自己至少得解释好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