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罗芷歆抬眼笑了笑,“我自己可以。”
麦世希没有坚持,他感觉罗芷歆和以前有些不同。除了工作交流,大部分的情形就是沉默,经常怔怔出神,有时也和麦世希或其他人说笑,但不妨碍她迅速回归沉默,刚才说笑无论再欢,也没有在她心里留丝毫痕迹。
这个变化究竟何时开始的,他在努力回想,从开机之后?还是剧本出炉之后?从二人言归于好后?还是从上海归来后?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无声息降临,麦世希觉得头皮发紧。
“Sissi,我看你没有戴过我送你的那条项链?是不是不喜欢?”麦世希佯作无意问道。
“当然喜欢,所以才舍不得戴。”罗芷歆卷起袖子开始给胳膊上搽药油,“你应该知道,我平时很少戴首饰,而且现在我每天穿戏装的时间比穿自己衣服的时间还要多,也实在不方便戴。”
罗芷歆侧对着麦世希,那侧影被远处的灯光映出来,曲线光滑圆润,尤其从下巴到脖颈,美得无可挑剔,他禁不住遐想那线条继续往下延伸,该是怎样一种美仑美奂的起伏,然而线条却在戏装的领口戛然而止。
那一霎麦世希幡然领悟,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一种女人,她们配得上任何一件首饰,却无一件首饰配得上她们。
他当然知道,不止首饰,罗芷歆不拍戏时连妆都不化,被人偷拍也不在乎,其实她卸妆以后的模样不比上妆后差不到哪里去,尤其是皮肤,不像有些女星,卸妆前后好比用肉眼和天文望远镜看月亮的差别。
对于罗芷歆这个无懈可击的回答,麦世希不再追问,但不祥的预感逐渐浓厚,起初如蚂蚁噬啮,后又像毒蛇缠绕,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在离开墓园时罗芷歆说的最后一句话,又开始在他耳边盘旋。
蝴蝶梦。二更鼓。罗芷歆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罗芷歆丝毫没有觉察麦世希这些心理活动。在拍摄完毕后,又紧锣密鼓投入到后期制作中,仿佛在和冥冥中不知何物赛跑,争分夺秒到了难以复加的地步,最后用令人咂舌的速度完成了这部并非小制作的电影的摄制。
至此麦世希不得不承认,有些女人执着起来,让男人都望尘莫及。
罗芷歆倚在栏杆上,她的裙摆被月亮镀了层银辉,绣花拖鞋也浸泡在台阶上如水的月光里,似乎还挑起了一纹纹涟漪。
她身旁的麦世希忽然长叹一声。
“Sissi,我们错过了情人节。”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错过了呢。”
罗芷歆静静笑着。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只有晨昏概念,压根忘了星期几,更不知道是几月几号。
麦世希撑着栏杆,身体向罗芷歆倾过去。“你想怎么补?等首映式后,我们去夏威夷度假?”
“补?”罗芷歆诧异问道,“都快清明了,你却要补过情人节?”
“为什么不可以?除了出外景,我们还没一起度过假。”
“哦。”
罗芷歆低下头,这时麦世希才注意到,她的手里一直把玩着两样东西,分开,又合上,再分开,再合上。
“你手里是什么?”
罗芷歆微微一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是道具,我特意留作纪念的。”
递到麦世希手里的是两个半块玉佩。他想起来了,《梦逝朱门》中,男女主角的定情信物是被掰成两半玉佩,两人各执一半。戏中女一号假意负心,曾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半玉佩掷还男一号,被其愤然捏碎,到女主角断气后,男主角才发现那一半玉佩仍被女主角完好保存。
这道具在这部戏里算是一个关键,这两半玉佩是仿真玉石,而被捏碎的那块则是有机玻璃。让道具师下功夫的是两半块玉佩的接卡处,那里要求务必缝隙相合,因为有个时间不短的特写。
麦世希看了看罗芷歆,发觉她又进入了出神状态。
“Sissi?”他轻唤道,“你还在想那部戏?”
罗芷歆点了点头。麦世希知道她有这个习惯,每次投入地演完一部电影或电视,惯性会让她继续沉浸在角色中,几天后才能缓过来。
“又是一个悲剧。”麦世希作陪似地叹了口气,“如果女主角早些时候让男主角知道她的心思,就不会有后面的生离死别。”
“她不会这样的。”罗芷歆的声音像月光一样清幽,“他们之间有伦常相隔,女主角始终没有越轨,甚至临终前都不肯承认对男主角的爱,可见她的性格,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麦世希背靠栏杆,仰望夜空。
“我一直觉得,幸福应该是两个人能够厮守在一起,无论用什么方法,也不管凭什么理由。所以,如果我是里面的那位皇子,才不在乎心上人是谁的老婆,就算绑也要把她绑走私奔,我不允许她这样委屈自己陪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你这样做,似乎不委屈她的人,却一定委屈了她的心。”罗芷歆静静地说,“女主角其实是一个很孤傲的人,她自己也知道,其实没有人能承载她的孤独,连男主角也不能。这个悲剧的最悲之处,在于她有生之年没有遇到适合她的男子。”
“哦?”麦世希扬起眉毛,似乎不相信。“她为了男主角性命都不要,还不够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