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他,不等于她不悲己。还记得里面那首《山坡羊》么?这才是她的心声。”
“那首词?”
“是元曲。”罗芷歆轻声把歌词吟诵了出来,幽静的声音和安谧的月光融在了一起。
“十年修渡,百年修住,千年许返轮回处。
意何如?情难书。
心言万牍终无属,长痛已平待日暮。
生,独自去!死,独自去!”
念毕,罗芷歆望着栏杆下的夜色继续出神,一动不动,已然忘了麦世希在身边。
十几分钟过去了,罗芷歆还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说是雕塑一点都不过分。
麦世希有些不耐烦。“Sissi,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那尊名叫罗芷歆的雕塑动了动嘴唇:“首映式。”
《梦逝朱门》的首映式上,罗芷歆用自己的方式让所有记者都大开眼界。
首映式的开始和其他首映式没什么不同,主要演职人员都盛装出席,麦世希的穿戴甚至抢过了男主角的风头。
但这并不妨碍一切焦点都聚集在罗芷歆身上——这位编、导、演三合一的女子穿着一套样式简单的黑色晚礼服,及肩秀发自然披着,脖子上没有戴项链,只围了一条和礼服质地一样的黑颈带。
纯黑的衣着配上雪白的肌肤,罗芷歆仿佛璀璨星空里的一个黑洞,将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记者们的问题可谓五花八门,罗芷歆一一应对。多数问题无非围绕情节演员和幕后,这些她都心中有数。然而记者们的思路永远是拓展型的,一定会问到一些她毫无准备的问题,这不像开机仪式。开机仪式是个范围很小的记者发布会,入场的记者经过严格挑选,保证不会问一些当事人不想回答的敏感问题,比如罗芷歆的失忆。
“前些日子有传言说罗小姐您曾经患了严重的失忆症,请问这是真的吗?”
记者话音刚落,麦世希就抢过话筒。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还是问Sissi的医生比较好,专业人士的发言应该更有说服力。”
“对呀。”罗芷歆笑盈盈接话,“再说,这个问题和首映式没有太大关系,这位记者朋友可以抓紧时间问一些更相关的问题。”
那位记者愣了一下神,问话机会立刻被另一个记者抢去。
“我看海报上印的诗句非常悲哀,请问您认为这部戏是否是您拍过的最悲的悲剧?”
“悲剧没有最悲,只有更悲。”罗芷歆微微一笑,“我从一本书上看到这么一句话:‘悲剧不是因为有人死了,而是还有人活着。’”
“能谈得更详细些吗?”
罗芷歆没有回答,只转过身凝视着《梦逝朱门》的巨幅电影海报。
整个海报的风格是淡淡的浅青色,她的侧影印在偏右一些的位置,比背景更淡,唯一鲜亮清晰的是正中偏下的那扇朱漆大门以及部分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左上方印着那首《山坡羊》。
整个场面忽然静了下来,但众人都不明白她下一步要做什么。麦世希有些紧张,他不知道罗芷歆是不是因为紧张而冷场,记者和摄影师们也下意识向前挤拥。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钟,罗芷歆拿出一支很粗的黑油笔,扬臂在海报右下方区域写道:
华冠如侮,惭心如煮,忍将彻痛换狂舞。
旧痕初,故影疏。
黄泉不觉人间苦,梦萦魂牵向子午。
朝,想念汝!暮,想念汝!
字体很大,诗句是竖着写的,方向从右向左。无论格式词牌,都正好与左上方的《山坡羊》匹配。
用油笔写字和用毛笔写字不同,拐弯抹角时的变化太少,罗芷歆把这些字写得龙飞凤舞,却也能保证每个人都看懂。
“刚才那位记者朋友的问题,我已经把答案写在这里,这算是我替剧本里的男主角写给已故的女主角的,而这两首曲,我想该是代表了男女主角的心底里最深处的话。”
接下来的几分钟,没有记者顾得上提问。大家都在争先恐后从各个角度拍摄题诗后的海报和站在一旁微笑着才女导演,生怕错过一寸一缕,连罗芷歆自己都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首映式之后,罗芷歆躲在盥洗室,把刚才拍的海报照片用手机发了出去,甚至顾不上擦拭眼角的泪水。
罗芷歆挽着罗母的胳膊在商场里慢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