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现在吧。
“你睡着了吗?”斯托娜开口问道。黑暗中,声音的传播速度似乎都变慢了,她好像能在黑暗中看到话语从自己的嘴巴里飘出来,在天花板上浮动。
“没有。”艾尔海森说。
“关于德文森先生搬过来这件事,我还是很在意,”斯托娜思考着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并不了解德文森先生。他真的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吗?”
如果德文森先生今天的一切言行只是伪装,他不相信她和艾尔海森订婚的事,所以才搬过来想找机会拆穿他们怎么办?
“根据我的观察,他今天的行为并非刻意伪装,而是自然流露,”艾尔海森说,“而且他看起来很喜欢蒙德。”
德文森先生以所谓的绅士自居,喜欢黑色风衣、黑色西装,有一个有钱而且大概率比较溺爱他的叔父,还抱怨须弥太热、没风……综合这些特点,他应该确实挺喜欢蒙德的。
“希望他比起须弥更喜欢在蒙德待着,可以尽快启程回去吧。”斯托娜说。
“那你呢?你有多不喜欢蒙德?”艾尔海森问。
“我……如果不委婉的话,答案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蒙德的风、蒙德的蒲公英、蒙德的教堂我都不喜欢,就连‘蒙德’这两个字,我都不太喜欢提起。”
这实在不怪蒙德,只是因为斯托娜在蒙德的这些年过得太痛苦了,她很难把自己的遭遇和蒙德这个国家分开看待。
再加上她本人的性格和主观的喜好也无法与蒙德的风土人情友好相处,不是蒙德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斯托娜每次提起蒙德的时候说的话都像是在贬低这个国家,但她真的不是刻意贬低,她只是真的不喜欢。
“我看到教堂就会想起学校里的教堂,进而想起在学校时的痛苦生活,偏偏蒙德有那么多的教堂,简直多到让人心烦的程度。本来以为毕业之后的生活会稍微轻松一些,但刚毕业没多久就被父母订了婚……”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抱歉,只要提起这些我就停不下来。蒙德很好,但不是适合每一个人,至少不适合我。”
“你寄给我的每一封信都是从家里寄出,而不是学校,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艾尔海森忽然问道。
斯托娜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没有特别的理由。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就是我读的是寄宿制学校,学校里不允许收发信件,所以我只能拜托家里的女佣帮我传递信件。”
艾尔海森又提起信的事,让斯托娜有些意外。
如果艾尔海森还在因为她寄给他的信太过冷淡而生气的话,她完全理解,而且她知道对方生气都是她的错,可她总感觉艾尔海森并不是在生气,因为艾尔海森说过他已经不生气了。
而且,当艾尔海森有心事的时候,她总是能察觉到,但现在艾尔海森提起信的时候,斯托娜没有感觉到对方在生气。
所以她有些疑惑艾尔海森今晚提起信是出于什么原因。
如果对方想要她道歉的话,她当然可以道歉。
斯托娜:“对不起。”
“你知道我已经不生气了,”艾尔海森说,“事实上,我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不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又说起信的事?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都解释清楚了。”
“我们没有。我们只说清楚了我的这部分,但关于你的那部分还是模糊的,”艾尔海森说,“斯托娜,我已经不会因为那些信而感到愤怒了,但是你呢?”
“我?我作为写了那些信的人,当然不会愤怒。”
“我想问的是,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但你有没有原谅自己?”
斯托娜没有回答。
她完全可以假装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或者借口说困了不想继续聊下去,她也可以说“我当然原谅自己了”,然后就此结束话题。
但那样做的话,她依旧是在逃避。
她不想逃避。
而且今晚艾尔海森似乎也不打算让她逃避这个问题。
“据我所知,蒙德的寄宿制学校管理十分严格,学生不能向校外寄信,也无法收到校外的来信。而且学校的假期很少,除了重大节日外每半年才能回家一次,所以你想要收到我的信或是给我寄信都无法在学校内完成,只能拜托女仆,由女仆帮忙收信,再把你写的信寄出。
“如此一来,正常的收信、写信流程就变成了收信、写信、收信、写信。流程变得更加繁琐,而且信件的接收和发送都需要等待女仆到学校与你取得联系,这也会花费大量的时间,所以你最终厌烦了给我写信,对吗?”艾尔海森说。
“对。”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沉默了几秒钟。
“不对。”他说。
“你并没有厌烦给我写信,你只是没有时间。我猜测你不仅没有时间,也并不想在信上告知我你在蒙德的生活,因为你的生活很痛苦,不管你想到了什么可以写进信里的内容,听起来都会像是在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