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以为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绝往来,但该说是奇迹还是对方过于礼貌了呢?虽然他们通信的频率越来越低,但通信的关系却勉强维系了下来。
虽然常常要隔大半年才能收到来自须弥的一封口吻平淡的信,但收到信的时候是斯托娜一年之中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候。
她会把艾尔海森寄来的信连续看上好多遍,直到信上的文字被烙印在脑海中再也忘不掉。
然后她会把自己的情绪压制到最低,用最克制的语言写一封简短到一个字也不能删减的回信,尽管她真正想写的、想装在信封里寄去须弥的是比一本书还要厚的回信。
但她只能负担得起一封简洁到无礼的回信,她所处的环境、她的状态都只允许她交出这样一封她无比讨厌的回信。
斯托娜本来打算把告知艾尔海森她要结婚的消息的信作为自己寄给艾尔海森的最后一封信,寄出这封信后,她就要狠下心来,按照父母所期待的那样嫁给那个她连面都没正式见过的未婚夫,然后迎接让她一辈子都感到心慌的灰暗的蒙德的风,彻底抛弃对于金色琥珀般的须弥生活的期待。
——原本她真的是这样打算的,直到她的神之眼变成了黑色。
神之眼,传说只有当凡人的愿望过于强烈的时候,神明才会向凡人投下视线。
斯托娜很早就得到了神之眼,而且她当时甚至没有什么强烈的愿望,她只是个喜欢须弥的小孩,就在某个和其他每一天一样快乐的日子,她得到了神之眼。
但在她把寄给艾尔海森的最后一封信寄出的时候,神之眼变成了黑色。
斯托娜把这作为某种预兆,某种她必须做出改变的预兆。
可是多年的妥协与压迫让她的本性懦弱不堪,即使她想要变得勇敢,也无法迅速获得足够的勇气。
所以她仰仗了“神明”这一说辞。
“这是神明的旨意”。这个信念最终让她鼓起勇气踏出了家门。
逃跑,这个被她推迟多年的计划终于成功进行,她在感到恐惧与愧疚的同时又是那么的自由,那一天,连蒙德的风都变得不那么令她讨厌。
只是她没想到“逃跑”这个计划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逃跑的时候斯托娜根本没有计划太多,她完全没想以后会怎样,只是很高兴终于可以跑掉了。
谁想到竟然阴差阳错来了须弥,又偏偏在须弥遇到了艾尔海森……
斯托娜向着天花板伸出手。
虽然须弥不是她原计划的目的地,但是也许……
病房的门忽然被敲了三下。
斯托娜收回手,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父母或未婚夫来找她了。
但随即她意识到就算他们真的来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礼貌敲门。
“请进。”
艾尔海森推开门走了进来。
“最近积压的工作必须在今天完成,所以来得有些晚了,抱歉。”
“其实你不来看我也没关系的,我正打算出门吃晚饭,顺便在附近找一份工作。”
“工作?”
“嗯。虽然我现在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在医院躺着。”
今天早些时候的逃跑尝试已经证明她即使左腿上打了石膏也仍然可以胜任日常生活中的绝大多数活动,整天躺着什么也不做可不是她的作风。
既然短期之内不离开这里,那就尽快开始赚钱好了,以后要去璃月的话,没有路费可不行啊。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再卧床休息几天,不过按照你的性格,你应该不会采纳,”艾尔海森说着向她伸出手,“所以——”
“看来你的确很了解我。不过我可以自己走,有雨伞就足够了。”
斯托娜的视线落到放在角落的黑色雨伞上,微笑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艾尔海森被拒绝后神情也没什么变化,他自然地收回手,但没有帮斯托娜把雨伞递过来:“雨伞恐怕并不能作为拐杖的替代品。我在回来的路上向医护人员申请了拐杖,应该马上就能送到。”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艾尔海森打开门,与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短暂交谈了几句,一副崭新的拐杖就从医护人员手中转移到了艾尔海森手上。
艾尔海森打量着拐杖,评价道:“拐杖的高度需要调节,过来试试吧,如果不习惯的话,还可以申请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