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后,朝廷很快下旨,肯定程淑君稻种的成效,并命司农寺协助于各州县推广。
进入九月,稻谷入仓。长安西市的几家大粮商,已抢先打出了预售来年春播,北旱神稻种的招牌,价格比官定价高出数成,还得先订先得。
老赵来镇国公府,跟程淑君禀报道:“他们卖的看着是咱的种子,可预售契约写得模糊,只写耐旱稻种,不保产量,也不写明具体品种。我打听了一下,他们正从江淮、蜀中等地大批调运普通稻种,价格极低。”
程淑君眉头紧锁,道:“他们是打算鱼目混珠,用普通稻种冒充北旱一号,趁现在信息不通,农户求种心切,大赚一笔黑心钱。等明年春天种下去,长出苗来不对,至少已过了大半年,他们钱早赚到手,人也难找了。”
“正是这个理儿。”老赵拍腿道。
“不能让他们得逞。”程淑君立刻行动,赶紧发布告示,明确北旱一号的预售渠道。另一方面,让谢昭动用在官府的人脉,试图提醒市署注意粮商的欺诈行为。
没想到阻力比想象中还要大,腊月里,程淑君还在忙着为明年春季的大规模供种做准备,不料噩耗传来。
泾阳县令送来信函说:“县内三户大农,轻信粮商之言,高价购入稻种数百斤。现在聚集县衙,言称受骗,粮商已不知所踪。恐酿成民变,恳请夫人派懂行之人前来勘验,以明真相。”
程淑君接到信,简直要气个半死,这些奸商行动如此之快,骗术如此之狠。
“一群黑了心肝的豺狼王八蛋!”她气得把信纸拍在桌上。
“这些杀才,只管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哪管别人死活。骗了钱一跑了之,留下烂摊子,逼得农户要去县衙闹事。他们还有没有人性,知不知道一旦误了春耕,就是逼人上绝路,是要出人命的!”
越说越怒,为那些农户感到揪心:“我费尽心思育种推广,是想让人吃饱饭,不是给这些人钻空子吸人血的。”
谢昭见她气得脸色发白,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肩:“先别急,缓缓气。”
程淑君抓住他的衣袖,道:“消息这么快传来,说明事情已经捂不住了。百姓若是觉得活路被断,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必须立刻去戳穿那些假种,想办法补救。”
谢昭没有丝毫犹豫,沉稳有力地点头:“好,我们立刻去。”
他一边扬声唤人备马,准备车驾,一边快速吩咐:“此事已非简单商贾欺诈,涉及春耕民生,很可能有地方胥吏或背后势力纵容。光我们去不够,我马上写一道手令,让人快马送去京兆府和司农寺,请他们立即派员协同处理。再调一队府中得力护卫随行,以防万一。”
程淑君对老赵说道:“你立刻回庄子,把我们留作种源的最好的那批种子取三五十斤来。再把我们之前做的,对比真假种子的图谱册子,还有司农寺给的勘验文书都带上,我们路上汇合。”
“是,夫人。”老赵也知事态紧急,转身就跑。
谢昭迅速写好几封短信,盖了私印,唤来两名得力家将送出去。
安排停当,他握住程淑君的手:“走,我们出发。路上你再细想,到了地方该如何行事。记住,你是去辨明真伪安抚农户的,不是去吵架的。真相在我们手里,底气就足。”
泾阳县衙,公堂外院子里,黑压压聚集了不下百人。
堂上,泾阳县令周大人竭力安抚:“诸位乡亲稍安毋躁,本官已急报上峰,并请了镇国公府精通农事的夫人前来勘验。真假立辨,若真是骗局,本官定不姑息。”
喧闹间,衙役高呼:“镇国公到,镇国公夫人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程淑君手中捧着一个盒子,老赵提着两袋东西跟在后面。
周县令如见救星,连忙迎上:“下官参见国公爷,国公夫人。有劳二位亲临,实在…”
谢昭抬手止住他的客套:“周县令,客套免了,先说正事。”
程淑君看人群中几个汉子:“种子可都带来了?”
为首一个汉子连忙上前,噗通跪下:“种子都带来了,就在那边。”他指指堂角几个鼓囊囊的麻袋,“花了足足比往年贵三倍的价,大半积蓄全赔进去了。”
程淑君走过去,示意老赵打开自家带来的袋子,又让衙役解开农户他们带来的麻袋。
她伸手从两个袋子里各抓出一把稻种,细细比较。
程淑君左手是自己带来的稻粒,饱满均匀,颗粒较大。右手农户带来的稻粒明显大小不一,多数干瘪。
“诸位请看。”程淑君将双手摊开,高举让周围人都能看到。“这是我庄子自留的原种。”她晃了晃左手说。
又晃了晃右手:“这便是你们高价购得的,粒较小,且干瘪。”
程淑君又从老赵手里接过那本图谱册子,翻开对比页,让识字的衙役举着给众人看。“这是司农寺协助绘制的北旱一号与其他常见稻种的对比图,特征画得清清楚楚大家对照看看。”
“黑心肝啊!”
“我真想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