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被折下的花,这种被宣判了死刑的美丽。
所以他拒绝了傅为义,说:“不用。”
七岁的傅为义估计是人生中第一次被拒绝,那张好看又傲慢的脸上瞬间写满了不能置信。
他把那朵无辜的百合花,连同被冒犯的自尊,一起扔到虞清慈身上,说,“都摘下来了,你收着不行吗?”
浅绿色的花汁弄脏了虞清慈的衬衣,几乎是瞬间,虞清慈就把那朵百合花拂到了地上。
傅为义那时候的脾气比现在更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花,冷笑一声,说“不想要就算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就是傅为义所说的,虞清慈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并不愉快。
离喜欢很遥远,和两小无猜也没有关系,大概是结了梁子。
成为了后来互相讨厌,无数次交锋的序章。
可能也能算是一种命中注定。
虞清慈结束了回忆,看着傅为义的眼睛,说:“争论过去没有意义。”
“好吧。”傅为义点点头,从善如流,“专注当下确实更有意义,我听你的。”
“不过,既然要专注当下,鉴于我们可能还要被这场暴雪困在这里很久,我们能不能抛下过去的恩怨,和平共处?”
虞清慈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这取决于你。”
傅为义再次伸出手,说:“我很愿意和你化敌为友。要和我握手吗?达成协议?”
虞清慈垂眸。
握手言和,几乎是孩子气的行为,由傅为义做出,倒像是一种真的协议。
若是十岁以下的傅为义对虞清慈这样伸出手,虞清慈可能真的会愿意。
“这是我第二次伸手了。”傅为义说,“虞清慈,你可别总是拒绝我的好意。”
然后虞清慈抬起手,松松地握了握傅为义伸出的右手。
短暂的接触,对方温热的体温透过手套,贴到虞清慈的皮肤上。
这样的间接接触,现在的虞清慈能够忍受。
傅为义这才终于满足,放过了虞清慈,他站起身,坐回自己的沙发上,用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腿。
他夸张地打了一个哈欠,将自己完全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很晚了,你可以先睡一会儿。我来看着火,后半夜我们再换。”
虞清慈没有回应,但他清楚,如果自己不闭上眼睛,傅为义的游戏就不会结束。他合上眼,选择假寐。
奇异的是,在傅为义平稳的呼吸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虞清慈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松懈了些许,一丝真实的睡意悄然袭来。
傅为义凝视着他。
在沙发上,虞清慈即便是闭眼假寐,身体的线条也依旧紧绷。
他的下颌线微微收紧,放在膝上的双手也并非全然放松,像一尊随时可能因最微小的触碰而碎裂的冰雕。
傅为义为自己定下的击碎时限是三天。
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书架边,目光从书籍上划过,再次取出了虞清慈上次读的那本书,坐在壁炉边,借着火光随意翻动,聊以打发时间。
时间在脆弱的和平中缓缓流淌,风雪仍然在撞击着窗棂,壁炉里的火光却在渐渐衰弱。
因为使用极少,也为了客厅的整洁,只有少量柴火摆在壁炉边作为装饰,傅为义添了两次就消耗殆尽。
最初热烈燃烧的火焰,逐渐变成了苟延残喘的橘红色余烬,温暖缓慢流失,寒意再次从门窗的缝隙中渗透进来。
傅为义扯了扯毯子,看了一眼壁炉边已经空了的木柴框,想起进门时看见的,门廊尽头的柴火堆,忽然又有了新的计划。
他看向虞清慈,对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说着讨厌傅为义,在傅为义身边睡得倒是挺香。
那张总是缺少血色的脸在余烬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连唇色都淡了下去,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脆弱质感。
傅为义站起身,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拿起手电,径直走向门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