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为义开口了。他缓缓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尽管动作间还带着一丝滞涩,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威压却丝毫未减。
艾维斯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垂首:“傅总,您请吩咐。”
“外套给我。”傅为义命令道。
艾维斯立刻脱下自己的长外套,快步上前,披在了傅为义的肩上。
傅为义拢了拢外套,又说:“扶我起来。”
副手的目光划过傅为义身上凌乱暧昧的痕迹,平静地移开,然后将他扶起来。
这是让傅为义舒适的,全然协助,不带其他意味的动作。
站直之后,他靠着副手,整理了一下长外套的衣摆。
周晚桥伸手想要去把他扶过来,却被傅为义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傅为义冲艾维斯招招手。
对方立刻半搀扶着他,在孟匀面前停下。
“傅总,如果您需要,我带了枪。”他在傅为义耳边低声说。
傅为义站定,没有要枪,只是对孟匀微微一笑,说:“今天的叙旧很不愉快,所以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
而后便示意副手扶他下楼。
孟匀没有阻拦他离开,看着傅为义的背影,轻声回应:“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
坐回车上后,傅为义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车里非常安静。
过了一会儿,周晚桥出声问:“你想怎么惩罚孟匀?”
“需要从现在开始想办法把启明资本赶出去吗?”
“不用。”傅为义没抬眼,说,“我会处理。”
周晚桥伸出手,小心而克制地碰了碰傅为义手腕上那圈刺目的青紫伤痕,问:“他用手铐了?”
傅为义终于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亮。他转头看向周晚桥,答非所问:“我就说他没失忆。”
周晚桥看见傅为义眼中重新出现的,熟悉的神色,略略放下心来,收回手,客观地评价:“但是你今天轻敌了。”
“谁知道他会变成神经病。”傅为义不想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
“我不是告诉过你,”周晚桥说,“爱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为为,你太轻视感情了,这不是好事。”
“怎么,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警告我不要爱上孟尧,不要陷入爱情吗?怎么现在又说我轻视?”傅为义说。
“我没有要你去爱谁。”周晚桥耐心地解释,“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轻视感情对人的影响。”
“而且,要是爱上你,也很难不变得不正常。”
爱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孟匀确实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傅为义记忆中,他安静地伫立在月亮一样的窗户边。
如今的孟匀离那个时候显然已经非常遥远。
他一边用过去从不会说的失态话语,骂傅为义“婊-子”,指责他“耐不住寂寞”,好像怨恨;一边却又要用手铐不顾一切地留下他,亲吻他淌下泪水的眼睛,如同爱恋。
恨意与爱意,在他身上撕扯,将他变成了一个分裂的怪物。
他原本认为,是恨,是长达八年的扮演与忍耐,让孟匀变成了眼前这个已然有了精神分裂倾向的神经病。
原来也有可能是爱把他变成这样。
几个月前,在孟匀还是“孟尧”的时候,傅为义曾经评价过,他觉得对方“离疯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