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终他对周晩桥说“是”。
周晚桥终于看向了傅为义的眼睛。
傅为义在他仍然湿润的眼里,读到了近乎错愕的喜悦;在他的脸上,看见了尚未褪去的、少见的慌乱。
在这个对视里,他终于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了。
“周晚桥,我改变主意了。”傅为义说。
第70章路转我以前没有喜欢过别人。
在书房里闭目养神,思考了大约五分钟之后,周晚桥忽然听见了一声异响。
那声音起初很细微,像是某种织物摩擦门板的声音,但他还未及分辨,便骤然加重,最后化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似乎是有什么人一直靠在门上,却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滑坐到了地上。
周晚桥的眼睫猛地一颤,瞬间睁开了眼睛
傅为义没走?
他猛地站起身,打开了书房的暗门。
那个本该毫不留情离开周晚桥的人,此刻脱力地蜷缩在门边的地毯上。
对方低着头,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那张方才傲慢冷然的脸上血色尽褪,长而直的睫毛随着每一次痛苦的喘息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周晚桥的第一个反应,是要让这个再次陷入应激状态的人平静下来。
然而,他自己的手臂却因为过分激烈的情绪而颤抖不止。
他几乎是手脚僵硬地将傅为义从地上捞起,又近乎笨拙地将他放在床上。
周晚桥试图调用过去那些已经成为本能的、熟练的安抚动作,却发现身体并不受自己的控制。指尖无法抑制地发着抖,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俯下身,他一遍遍叫着傅为义的名字,问他怎么了,得到的回应却只有含混不清的音节。
周晚桥不得不贴得更近,在那些破碎的、不成调的呼吸声里,才终于辨认出——
傅为义在叫他的名字。
即便过去很久,周晚桥也很难准确地概括那一刻自己的心情。
峰回路转的喜悦,极致的惶然与心疼,难以置信的错愕,复杂的情绪让他分裂地幸福与疼痛着。
是吗?
傅为义,你问我是否后悔的时候,是在希望得到一个让你能够宽恕我的答案吗?
周晚桥甚至不敢去假设这样的可能。
他只能紧紧地拥抱傅为义,告诉他自己事实上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
“对不起。”
我从不后悔为活下去而做出的选择,但这份罪孽这份将我们捆绑至此的原罪,也让我日夜不得安宁。
傅为义在他的怀抱里颤抖着,好像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他,甚至胜过十七岁时。
周晚桥用脸颊贴住傅为义的脸侧,在安抚对方的同时,也在尝试安抚自己。
然而,傅为义比他先平静下来。
对方终于睁开眼,带着几分冷绿的瞳仁涣散地落在他的脸上,颤抖减轻了许多。
真的求证时,周晚桥发觉自己的胆子小到有点可怜。
他想问“你有点爱我吗”,但那个过分沉重的字却烫着舌尖,无法吐出,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为一句轻得近乎卑微的试探:
“是因为我吗?”
你如此失态,如此脆弱,是不是因为我,也只是因为我?
傅为义的神志似乎仍然没有完全恢复,看着周晚桥,慢慢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周晚桥并不确定这个音节代表肯定还是否认,又或者仅仅是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