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为义有些意外,周晚桥竟然没有问他虞微臣送了什么礼物。
他本已在脑中预演了数遍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带过这个话题,既然对方没问,也就暂时派不上用场。
直到卧室门口,傅为义推开门,周晚桥才像往常一样,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温和地说:“晚安。”
化学成分分析报告第二天下午就送到了傅为义的桌上,还有与父亲原始档案的初步比对结果。
傅为义一边翻看,副手一边向他汇报情况:“首先,该样本是一种结构极其复杂的复合型生物碱神经毒素,并非任何已知物质。它的核心作用是精准攻击心肌细胞,能缓慢引发不可逆的功能性衰竭。”
艾维斯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其代谢产物在当时的技术下无法被检出,会完美伪装成心源性猝死。根据分子结构特征分析,带有虞家生物实验室的标志性技术印记。”
“其次,我们比对了傅振云先生的原始医疗档案。他临终前数月的所有症状,包括进行性心律不齐和不明原因的肌无力,与该毒素的理论效果高度吻合。当年的尸检报告也明确指出无明确毒理学指向。”
接下来的四天,傅为义的生活一如往常,他甚至还与周晚桥共同出席了一场商业晚宴。
动物活体实验最终报告来的慢许多,在五天后。
实验对象的加速试验中发现,所有的生命体征变化曲线,与他父亲临终前的医疗记录几乎完全重合。最终,实验对象死于由该毒素引发的、不可逆的心肌细胞坏死,与他的父亲的官方死因完全一致。
看完报告之后,傅为义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他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那栋属于傅氏集团总部的古典建筑上。
周晚桥就在那里。
那个作为他的守护者七年,在他最脆弱时给予他支撑的人。
傅为义曾经怀疑他,厌恶他,也曾经信任他,甚至依赖过片刻。
深夜的书房里,这个人曾经手把手教他处理第一份棘手的文件;晚饭的餐桌前,这个人曾经耐心地为他解答前路的迷津;傅为义第一次彻底跌倒时,这个人曾经彻夜不眠守在他床边。
然而,同样是这个人,毫不犹豫地杀掉了傅为义的父亲
而后取而代之,扮演了傅为义的最后一个亲人。
狡猾的圣人。
傅为义慢慢地想。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说:“取消接下来的所有行程,备车,回家。”
到家的时间,竟然比周晚桥还要早些。
客厅里,只有茯苓懒洋洋地从软垫上抬起头,走到傅为义身边,用背蹭了他的小腿。
一位佣人惊讶于他的提前归来,匆匆迎了上来:“傅总,您今天回来得真早。”
傅为义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只是解开西装的纽扣,声音平稳地问:“周晚桥还没回来吗?”
“是的,周先生还没回来。”
“知道了。”
傅为义将外套随手递给佣人,没在一楼停留,拿着报告,一步一步走上熟悉的旋梯,上了三楼。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在书房里坐下,坐在那张属于周晚桥,也曾属于他父亲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重新翻阅着报告。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等待了大约五分钟之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周晚桥对傅为义温和地笑了,说:“为为,这么早回来,找我有什么事?”
傅为义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报告递给了周晚桥,说:“你看看吧。”
周晚桥低头扫了一眼,甚至没有翻页,只是看了标题,就很快地抬起头来,脸上微笑的弧度不变。
他定定地看了傅为义片刻,而后说:“你终于查到了。”
“这么冷静啊。”傅为义一步上前,从他手中抽走了报告,摔在书桌上。
而后,他走近了一些,声音不算很响,但是很清晰,慢慢地说,“杀人犯,你想坐牢吗?”
“这点证据,没有办法定我的罪。”周晚桥摇摇头。
“你很确信。”傅为义说。
周晚桥冷静地回答他:“为义,你对我太信任了。”
“我以为,在我告诉你,你父亲想与我换命的时候,你就会怀疑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