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匀冲着季琅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胜利者般的微笑,跟着傅为义上了车。
越野车在黑暗中启动,沿着唯一一条泥泞的盘山路,向着山脉深处驶去。车内一片死寂,只有轮胎碾过碎石和泥浆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上忽然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
起初只是几滴零星的雨点,但不过短短几分钟,便骤然转为倾盆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只能在视野中徒劳地划开两道模糊的扇形。
道路变得愈发湿滑难行。
就在车辆驶过一处极其狭窄的、左侧是山壁、右侧是悬崖的S形弯道时,一阵极其沉闷、如同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盖过了雷鸣和雨声。
那不是自然界的声响,更像是炸药在山体内部被引爆的轰鸣。
傅为义猛地睁开眼,说:“停车!”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们左侧的山壁之上,一股由泥浆、断木和巨石组成的洪流咆哮着倾泻而下。
剧烈的撞击和天旋地转之后,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暴雨疯狂敲打变形金属的声响。
傅为义的额角被撞破,温热的血液混着冰冷的雨水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左腿被变形的车门和座椅死死卡住,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而整辆车,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一半悬在悬崖之外,车头向下倾斜,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碎石和泥土簌簌坠入深渊的声响。
“傅为义。”孟匀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他的情况稍好一些,只是手臂被划伤,但同样被困在扭曲的座位里,动弹不得。
车体又一次剧烈地晃动,向悬崖外侧滑了半米,车轮与崖边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孟匀看了一眼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了看被死死卡住、几乎无法动弹的傅为义,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身体,艰难地凑到傅为义面前。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脸上带着一种称得上病态的、心满意足的疯狂:
“傅为义,你反正也不爱我”
“现在我们两个都被困在这里,谁也逃不掉就这么跟我一起死在这里,也算是一种圆满,不是吗?”
“就当你和我殉情了。”
第79章骸骨我是傅为义。现在我说,都挖开。……
“疯子。”傅为义骂他。
孟匀笑了,他轻快地说:“为义,我当然是骗你的。”
“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在一片黑暗中,用嘴唇碰了碰傅为义的脸颊。
湿润,柔软。
“这次,你真的要记得我才好。”
“我没有骗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脚踹开了傅为义身侧那扇早已变形的车门。
紧接着,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撑住那扇正在合上的车门,对傅为义说:“你快走。”
傅为义凝眸,问:“孟匀,你什么意思?”
孟匀在距离傅为义很近的位置,呼吸可闻,他似乎很认真地看了傅为义一眼,然后——
傅为义被一股力气猛地推出车厢,重重地摔在了泥泞上。
身体在湿滑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骨头撞击碎石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顾不上周身的剧痛,立刻回头望去。
只见那辆越野车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点,带着车里的人一同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悬崖之下。
暴雨如注。
雨水混杂着泥浆,不断地落在傅为义的脸上,将他浇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