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木鱼敲击的声音,沉稳而规律。
季琅在门口停下脚步,恭敬地叩响了院门。
“进来吧。”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季琅推开门,扶着傅为义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简单,只有几株苍翠的松柏和一方古朴的石桌石凳。上次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住持,此刻正盘腿坐在禅房门口的蒲团上,手中极其缓慢地敲击着木鱼。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在看到傅为义的瞬间,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落在了他那双颜色异常的眼睛上。
“施主,别来无恙。”住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傅为义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季琅上前一步,先出声,问:“大师,您上次说说他命格有变如今您所说的劫数,可能确实是到了,大师能不能指点迷津,这劫数有没有化解之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住持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傅为义身上,仔細地端详了片刻,特别是他那双颜色异常的眼睛,才缓缓开口,声音古井无波:“施主此番前来,已身处因果之中。老衲上次便说过,此番劫数,与以往不同。”
他看着傅为义眼中那抹非自然的绿色,轻轻叹了口气:“命数已然偏移,非人力所能强求。”
“有得,必有失。强求圆满,往往适得其反。”
“人力不能强求”季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低沉,却显然不甘心,“那若是逆天而行呢?”
住持看着他眼中的偏执,又将目光转向傅为义,声音放缓:“施主,老衲上次曾言,你孤辰坐命,神鬼见愁。你命中注定执着于逝去之物,常陷于追寻的执念之中。”
“如今,劫数已现,外物皆是虚妄,他人言语亦是迷障,唯有本心是真。”
“它指引你去往何方,那便是你的道,你的命数。”
“顺应天意,放下执念,或许方能在尘埃落定之时,得见一丝豁然开朗之境。”
傅为义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季琅却无法接受这种听天由命的论调,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逼视着住持,说:“大师,我敬重您的修为,但也请您告诉我,具体,我能做什么?任何事都可以,只要能让他好受一点,或者哪怕只是求一个心安。”
住持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禅房内供奉着的那尊古朴佛像,缓缓说道:“万般皆是心造。若施主执意要求个心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悯。“便去大殿前,为你心中所念之人,求一枚平安符吧。”
“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直至日落。心诚或可感应些许庇护。”
季琅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抓住了一个可以为之付诸行动的目标,就要点头答应。
“三步一叩,九步一拜”他喃喃重复着,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心里,“只要能只要能”
然而,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为义打断了。
他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季琅都忍不住蹙了蹙眉。
“走了。”傅为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季琅愣住了:“阿为?可是大师说”
“说什么?”傅为义转过头,那双绿得妖异的眼睛冷冷地看向蒲团上的老住持,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说让你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磕头磕到天黑,然后就能感动上天,让我多活几天?”
住持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双手合十,没有辩解。
“别一着急就犯傻。”傅为义说,“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我也不相信。”
他不再看住持,只是用力拉着季琅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阿为!”傅为义的力气不大,季琅事实上轻易就能挣脱,他稍稍使了一些力气,想要挽留。
“季琅,”傅为义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你要是想留在这里给他当猴耍,你就自己留下。”
季琅看着傅为义苍白却坚决的侧脸,知道傅为义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因为住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而是因为住持的话,让他季琅,显得过于卑微和可怜了。
“我不留。”季琅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任由傅为义拉着他,快步走出了那方安静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