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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他说完这些话，腰间的刀已然出鞘。

雪亮的刀光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晃得人眼睛生疼。凛冽的杀气有如实质，朝着我直直袭来。

我在学校里和辰己宙生那儿勉强学来的那点剑术招式，此刻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叫，便狼狈不堪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发软，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

若不是光寿郎反应神速，一个箭步跨前，用他的刀挡住了这次攻击，严严实实地将我挡在身后，恐怕继国缘一的刀，已经把我砍成两半了。

“请等一下！缘一！”光寿郎一边阻拦他一边替我说话：“现在是白天，恶鬼绝无可能出现在日光之下。况且，圭一阁下已在刀匠村与大家共同生活了许久，为我们鬼杀队倾力打造了无数柄斩鬼利刃，他绝不可能是恶鬼！”

反应慢上一拍的刀匠们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气得浑身发抖，连脸上厚重的面具似乎都开始发红冒烟。不知是谁先抄起了手上的铁锤，紧接着，各种锻造工具纷纷被愤怒的刀匠们抓起，雨点般朝着继国缘一掷去！

“混账！你怎么敢质疑圭一大人！”

“如果不是圭一大人无私献出祖传的秘方，你以为你还能从那个三头六臂的可怕恶鬼手里活着逃出来，站在这里吗？”

“敢对圭一大人拔刀相向？滚出去！刀匠村不欢迎你！”

面对恶鬼时，继国缘一的态度是毫不留情的斩杀。但此刻，面对这群愤怒到极点、抄起家伙围攻他的普通人，他反而显得有些无措，甚至透出了一丝弱小无助。

他试图解释：“但是，我的确实看到了。他和你们都不一样，他表面覆盖着一层壳。那个不是真的。”

“外壳？！”一位脾气最为火爆的资深刀匠怒极反笑，大步上前，一把将还瘫坐在地上的我拽了起来，当着继国缘一的面，用力扯了扯我的脸颊，“你管这个叫壳？！圭一大人分明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另一位刀匠也怒火中烧的替我作证：“圭一大人之前摔下来的时候，全身骨头都摔碎了，差点死掉，直到现在，他还因为旧伤，不能做太重的体力活。”

“我们本来不想麻烦他的，带你来见他，也是因为你的情况特殊，只有技法最精湛、见识最广博的圭一大人有可能为你量身打造出合适的刀！结果你居然敢对他拔刀！”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非常生气的把继国缘一连带着光寿郎一起赶走了，还安慰我不要害怕，刀匠村绝对不会容忍对我无礼的人。

我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安慰，嘴张了又张，终于等到了一个我可以插话的空隙：“那个……”

大家都住了嘴，喧闹声戛然而止，一张张覆盖着面具的脸齐刷刷地转向我。

被这么多无表情的面具望着，这个画面在外人看来稍微带了点恐怖，但和这些人相处久了，我发现他们眼里只有打造更好的刀这一个心愿，其他的事情在他们眼里都不重要，非常的直线单细胞。

“缘一桑是很厉害的剑士吧？”虽然是问句，但我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就算没有见到过他斩鬼的英姿，从他的剑术就能看出来了，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如果有了一把适合他的刀，就会变得更加厉害。”

“但我，却不算是很厉害的刀匠。双手差不多废了，脑袋里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新奇想法，秘方也已经给你们了……”

“为了我这种一无是处的人，得罪一个未来前途无量的剑士，真的好吗？”

说着这些大实话，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的心里还是稍微有点难过。

毕竟没什么人是真的喜欢贬低自己的。

在流魂街时，因为空气里含有灵子，即便多日不进食，像我们这样的流民也能勉强苟延残喘。然而，自身如果不够强大，丰沛的灵子反而会成为催命符。自身不够强大的人随时都会被浓郁的灵子反过来吞噬掉，虚弱的身体很容易突如其来迎来的寿寝正终变成灵子消散在空气里。

太弱的人，喝口水都会被浓郁的灵子毒死。

正因如此，流魂街几乎毫无秩序可言。大小帮派、家族势力如野草般疯长又迅速凋零。瀞灵廷的死神偶尔会来巡视，主要确保边境突然出现的虚不会威胁到最内圈贵族的安宁，至于我们这些外围流民的死活，大多时候只能听天由命。我曾经听一个救了我的死神抱怨说：“没用为什么不早点死？你们这些人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即便是这样刻薄的话语，我们能做的，也是温顺地俯下身子，跪倒在他的脚边，一遍又一遍地为我们自己的无能道歉，一次一次地感谢着他的救命之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稍微高兴一点。

他高兴了，才有一定概率答应我们的请求，将虚灭得更加彻底一点，让我们可以拥有一个短暂的安全期。

当然，偶尔也会有心善的死神，不需要我们哀求便主动伸出援手。但觉得麻烦厌弃我们的死神才是大多数。瀞灵廷出身的死神对我们漠不关心，而从流魂街拼杀上去的死神，许多人对故乡并无眷恋，甚至急于抹去身上流魂街的印记，对待我们这些人的时候，驱赶和苛责往往更为过分。

反正只要现世有人死了，尸魂界就不会缺人，厉害的死神和贵族一活就能活好几百年，我们这些人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

相较之下，我或许还算幸运。自有记忆起，便稀里糊涂地加入了一群流浪孩子的队伍。领头的几个孩子体格强健，带着我们猎取到不少食物，靠着他们的庇佑和分享，我才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