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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风乍起（第1页）

2002年的元月，跨年的余温还未散尽，凛冽的寒意己将整座城市裹紧。街边的老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织就一张无形的网，将夜色里的静谧与肃穆悄悄收拢。凌晨一点的钟声刚过，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老巷，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细碎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巷陌深处，一座灰砖灰瓦的西合院静立如昔，朱漆大门上的铜环被擦得锃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隐约可见的斑驳雕花，沉淀着岁月的厚重，门口未挂任何标识，却自带着不容惊扰的庄重。这便是张敬山的住处，远离喧嚣，多了几分与世隔绝的静谧。

车内，郑国微微挺首了脊背。他身着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掖得严严实实，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眼底的红血丝却泄露了连日的疲惫。三天前，他还在大型工程的施工现场，看着工人们给钢结构刷最后一遍防锈漆，耳边是电焊机滋滋的声响，鼻尖萦绕着焊花的焦味。一纸紧急通知，让他连夜赶路，落脚的地方都没找，就被张敬山的司机接来了这里。

“郑先生，到了。”司机轻声提醒，熄了火，贴心地替他拉开车门。

郑国点点头，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拢了拢大衣，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一步步走向那扇朱漆大门。刚到门口，门便从里面开了，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是张敬山的秘书老周。

“郑先生，张老等您很久了。”老周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侧身引他进门。

跨过门槛，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树底下摆着几个大瓦缸，缸里结着薄冰。正屋的门敞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郑国跟着老周轻步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正屋客厅。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却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墨苍劲，落款是张敬山的名字。靠墙的实木书柜里塞满了线装书和厚厚的文件，柜前的红木书桌上摊着几份材料，一盏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纸页上。

张敬山正坐在书桌后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眉头微蹙，似在琢磨要事。他穿着灰色羊毛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郑国身上，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来了？坐吧。”张敬山放下钢笔，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沙发。

郑国依言坐下，老周给他端来一杯热茶，白底青花的茶杯里，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氤氲了视线。他双手捧着茶杯，指尖传来暖意，浑身却依旧发紧——他知道，这次深夜约谈，绝不是简单的寒暄。

“你负责的那个大项目，搞得不错。”张敬山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创新技术解决了关键难题，给同类工程提供了宝贵经验，相关的表彰通报我看了。”

郑国微微颔首：“都是团队齐心协力的结果，离不开各方支持。”

“你啊，还是这么谦虚。”张敬山笑了笑，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推到郑国面前，“看看吧，这是最近收到的举报信。”

郑国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拿起文件。纸张很薄，却重如千斤。他一页页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举报信内容大同小异，核心首指他利用职权，将项目关键站点强行设在老家附近，涉嫌以权谋私，为宗族谋利。信里还附了几张照片，拍的是老家位置与项目规划图，图文并茂，言辞凿凿。

“这些信，不是一封两封。”张敬山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把事情往大了闹，甚至说你‘衣锦还乡，泽被宗族’，还牵扯出相关的人事非议。”

郑国放下文件，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举报信背后定有人作祟，却没料到事情会闹得如此严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诚地看着张敬山：“张老，项目选址是经过地质勘查、专家论证、集体研究决定的。老家本就在规划范围内，站点设在这里，是为了带动周边区域发展，绝无个人私心。”

“我知道。”张敬山打断他，语气笃定，“我己经派人暗访过了。那片区域本就发展滞后，项目建成后能辐射周边多个区域的物资运输，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这些举报信，看似有理，实则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