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秋,燕园的金桂香漫过未名湖,也漫过北京大学政治学系的阶梯教室。
27岁的凌郑国站在讲台中央,一身洗得发白的卡其布中山装,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
台下坐着三十余名硕士研究生,后排还挤着几位慕名而来的青年教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中那叠厚厚的博士论文上——《县域经济治理与基层政治生态研究》,扉页上赫然印着两个专业方向:政治学理论、政治经济学。
这是北大建校以来为数不多的双博士答辩现场,主答辩委员是政治学系系主任、博士生导师赵承业,副答辩委员囊括了经济学系两位泰斗级教授。
凌郑国的答辩发言没有半句虚言,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产权理论,到西方公共治理的基层实践,再结合他历时半年深入苏北乡村的调研数据,层层剖析县域治理的核心痛点,逻辑缜密得滴水不漏。
“凌郑国同学,你认为当前县域经济发展的最大桎梏是什么?”赵承业抬眼发问,目光里带着审视,也藏着期许。
凌郑国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有力:“赵主任,是产权模糊与治理体系脱节。乡镇企业大锅饭难以为继,基层政权权责不清,经济学上的效率缺失与政治学上的治理失灵,双重叠加便是桎梏根源。”他话音未落,便拿出调研时记录的账本、农户访谈笔记,一组组数据、一个个鲜活案例,让在场评委频频点头。
答辩结束时,三位主评委一致给出“优秀”,凌郑国成为北大当年最年轻的双博士。消息传遍燕园,有人羡慕他年少得志,有人暗议他过于锋芒,唯有赵承业私下找他谈话,办公室的红木书架旁,赵承业指着墙上的“经世致用”西字匾额说:“郑国,你这篇论文不是书斋里的空谈,是能落地的干货,北大给你一个副教授名额,破格提拔,你愿不愿意留校?”
彼时北大副教授门槛极高,三十岁以下者寥寥无几,凌郑国却没有立刻应下。他想起调研时看到的苏北农户,想起乡镇企业厂长紧锁的眉头,沉吟片刻道:“赵老师,我想留校,但我不想只做学问,我想把论文里的东西,试着变成实实在在的政策。”赵承业闻言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骨,放心,你的心思,我懂。”
留校后的凌郑国,一边给本科生上《政治经济学》,一边跟着赵承业做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基层治理改革研究》。他讲课从不用课本照本宣科,总能结合调研案例,把枯燥的理论讲得生动易懂,学生们挤破头想听他的课;做研究时更是严谨到极致,为了核实一组县域财政数据,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往山东某县,天亮时带着满手账本回到燕园,熬红了眼也毫无怨言。
同教研室的同事里,有人与他惺惺相惜,也有人与他格格不入。35岁的讲师王怀安,是赵承业对头的门生,资历比凌郑国强,却迟迟评不上副教授,见凌郑国破格提拔,心里颇有微词,私下里跟人说:“年纪轻轻就破格,不过是论文写得合了评委的胃口,真到了基层,未必能成事。”这话传到凌郑国耳朵里,他只是淡淡一笑,依旧埋头做研究、讲课,不争不辩。
而40岁的副教授李启明,却对凌郑国格外赏识,两人常一起探讨基层治理难题,李启明常说:“郑国,你这双博士的底子,不是用来守书斋的,迟早要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凌郑国闻言,总会想起苏北乡村的土路,想起农户期盼的眼神,心中那份经世致用的执念,愈发强烈。
这年冬天,凌郑国带着学生再次下乡调研,写下万字调研报告《关于乡镇企业改制的几点建议》,赵承业看后,大为赞赏,提笔在报告上写下评语,首接递交给了中央办公厅的老同学——时任中央办公厅副主任的张敬山。
凌郑国彼时还不知道,这篇调研报告,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而燕园的这段岁月,那些治学的严谨、论道的赤诚,都将成为他日后官场沉浮中,最坚实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