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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乡调研（第1页）

凌郑国话音落定，便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夹克衫。这夹克是新做的，料子是时下流行的华达呢，针脚细密，领口挺括，是他上任县委书记前，爱人特意托人在县城供销社扯布做的，算不上多高档，却干净笔挺，透着一股精气神。90年代县里干部下乡，穿夹克衫再寻常不过，轻便耐脏，比中山装利落，比西装接地气，正合时宜。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草编凉帽扣在头上，帽檐不算宽，却能挡住正午毒辣的日头，这是上午选定秘书时，办公室主任特意拿来的，说是乡下日头毒，下乡调研用得上。凌郑国掂了掂凉帽，材质粗糙却结实，典型的农家手艺，随手戴稳，转头对王浩道：“走吧，不用叫其他人，咱们俩先过去看看情况。”

王浩连忙应声，手里捧着凌郑国的搪瓷缸快步跟上。这小伙子二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挽到小臂，手里还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钢笔和几份全县各村的基础资料，是凌郑国上午特意叮嘱他备好的。作为刚选定的县委秘书，王浩心里又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第一次跟着县委书记下乡，怕出纰漏，兴奋的是能跟着这位新书记干点实事，一早便把调研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得妥妥帖帖。

两人走出县委办公楼，院子里停着一辆半旧的北京212吉普，车身漆皮有些斑驳，车斗里落了点灰尘，却是县里仅有的两辆公务车之一，专门供主要领导出行用。司机老李己经在车旁候着了，见凌郑国出来，连忙上前两步拉开车门：“凌书记，车备好了，随时能走。”

凌郑国点点头，目光扫过车旁，眉头微微一蹙。上午办公室主任跟他汇报，说城郊红星村的老支书会提前在县委大院门口候着，领着他们进村调研抗旱情况，可此刻车旁空荡荡的，别说老支书的人影，连个传话的村干部都没有。

“老李，没见着红星村的老支书？”凌郑国抬手扶了扶帽檐，语气平静地问道。

老李愣了一下，连忙回话：“凌书记，我半个钟头前就过来候着了，一首没见着人，还以为是老支书路上耽搁了呢。”

王浩也跟着附和：“书记，会不会是村里抗旱忙，老支书一时走不开？要不我给乡里打个电话问问？”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红星村离县城不远，也就二十多里路，老支书要是早来，这会儿早该到了，就算耽搁，也该托人捎个信，这般悄无声息的，实在反常。

凌郑国没应声，目光望向县城往红星村的方向，远处是连绵的土坡，地里的庄稼因为天旱，己经显出几分枯黄。今年入夏以来，雨水极少，全县大半村子都面临抗旱难题，红星村地势偏高，灌溉条件差，更是重灾区，他上任第二天就把红星村定为首个调研点，就是想实地看看村里的旱情，琢磨着怎么帮村民解燃眉之急。

“上车吧，到村里再说。”凌郑国弯腰钻进吉普后座，王浩连忙把帆布包放在身旁，跟着坐了进去，老李麻利地发动车子，吉普车“突突”两声，冒着淡淡的黑烟，驶出县委大院，拐上了通往城郊的土路。

90年代的乡村土路，没经过硬化，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土坷垃，吉普车开上去颠簸得厉害，车身晃来晃去，车窗外的尘土被车轮卷起，形成一股黄色的烟尘，黏在车窗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凌郑国靠在椅背上，一手扶着车窗沿，一手轻轻敲着膝盖，目光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地里的玉米苗长得参差不齐，矮的才到膝盖，叶子卷得像晒干的烟叶，高的也不过半人高，叶子边缘己经焦枯发黄，田埂上裂开一道道细缝，用脚一踩，尘土簌簌往下掉。偶尔能看到几个村民在地里忙活，要么是挑着水桶往田里浇水，要么是蹲在田埂上叹气，水桶是粗陶做的，挑在肩上晃晃悠悠，走几步就得歇一歇，看着格外吃力。

“书记，您看这旱情，比上报的还要严重。”王浩凑到车窗边看了一眼，皱着眉说道，手里的钢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戳着，“前几天乡里上报说，红星村还有一半田地能浇上水，照这光景看，怕是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