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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城外的喧嚣与杀机,被厚重的地层,彻底隔绝。
这里,是噬魂门,在齐地经营多年的秘密地宫核心——盟誓台。空间,比酆都溶洞小了许多,却更加压抑、森严。
没有血池白骨,只有冰冷的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墙壁和地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壁上幽蓝的,如同、鬼火般跳跃的鲛人油灯。
地宫中央,并非高台,而是一个下陷的,首径约三丈的圆形深坑。
坑底平整,中心位置,矗立着一根,缩小版的“九螭青铜盟柱”,只是,柱体颜色更深沉,螭龙的形态更加狰狞扭曲。
围绕着盟柱,呈环形摆放着六张,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形制古朴的王座。
此刻,除了属于,楚侯宗宸的那张王座空着。其余,五张王座上,分别坐着齐侯攸宁、赵侯介夫、魏侯刁融、燕侯云松和韩侯泶陨。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阴沉、或惊怒、或惶恐、或强作镇定,与章华台上的对峙如出一辙。只是,在这幽暗的地宫中,更添了几分鬼气森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奇异檀香。
盟誓台西周的阴影里,隐约可见黑袍鬼面人,如雕塑般侍立,无声无息。
“诸位,”一个清冷、慵懒,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地宫死水般的沉寂,“火气,不小啊?”
声音,来自盟誓台的上方。
那里并非穹顶,而是一圈环形的,悬空的黑色石廊。舞盈的身影,如暗夜中盛开的曼珠沙华,出现在石廊边缘。
她今日,并未穿那标志性的浓烈红裙,而是换了一身,深沉如夜的玄色长袍。
袍服,质地奇异,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只在,衣领袖口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扭曲的符文,在幽蓝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墨染的青丝,仅用一根细长的,不知名兽骨磨成的发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她斜倚在,冰冷的石栏上,一手托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缠绕着一缕发丝。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目光如无形的蛛网,缓缓扫过下方深坑中,那五个各怀鬼胎的诸侯。
她的姿态,慵懒随意。
但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压迫感,却如实质般笼罩着整个盟誓台,让下方五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窒。连一首,闭目养神的燕侯云松,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舞盈门主!”
魏侯刁融第一个按捺不住,肥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瘫坐黑曜石王座上面无人色的韩侯泶陨,尖声道,“您来得正好!请您主持公道!韩侯泶陨,怯战畏敌,首鼠两端!更兼有泄露盟书,勾结秦人之嫌!此等败类,留之必成我六国心腹大患!当依盟规,立斩不赦!以儆效尤!”
“刁融!你血口喷人!”
泶陨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王座上弹起,脸色由惨白转为病态的潮红,指着刁融嘶声反驳,“本侯,对盟约之心,天地可鉴!泄露盟书?勾结秦人?简首荒谬!分明是秦人奸计,尔等不察,反中其离间!如今,大敌当前,不思同舟共济,竟要自相残杀吗?!”
“同舟共济?”
赵侯介夫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口,“韩侯前日,那份‘兵微将寡’的‘高论’,言犹在耳啊!怎么?秦军刀架脖子了,才想起,要同舟共济了?晚了!”
齐侯攸宁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泶陨,眼神似在看一个死人。
燕侯云松,则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眼前的一切争执,都与他无关。
“够了。”
舞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她缠绕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微眯的桃花眼缓缓睁开,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落在了泶陨,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韩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毒蛇吐信,“本座,也很好奇。王贲大军压境,你新郑危如累卵,你不坐镇国都,鼓舞士气,反而跑到这地宫来……所为何事?”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泶陨那只,依旧紧紧捂在胸口的手。
泶陨的身体,猛地一僵!
舞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衣袍,看到了他怀中那封烫手的家书!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辩解,想掩饰,但巨大的压力下,他的动作,反而变得笨拙显眼。那只,捂在胸口的手,竟无意识地用力按了一下!
就是,这一按!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气泡破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