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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撕碎这妖魔!为公子报仇!”
复仇的怒吼如同海啸,瞬间将城楼废墟淹没。无数被怒火点燃的幸存者,挥舞着锄头、柴刀、甚至是捡起的秦军断戈,好似疯狂的蚁群,扑向那在琴音余波中不断崩解,却依旧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孟游残躯。
孟游那焦黑腐烂的残躯,在圣洁琴音的持续侵蚀,和万民汇聚的滔天恨意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加速消融。
焦黑的皮肉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更加污秽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内里。他仅存的独眼中,幽绿的鬼火疯狂跳动,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面对真正“民心”洪流时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蝼蚁…尔等…皆为…”
他嘶哑的咆哮,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一把生锈的草叉,狠狠捅进了他腐烂的腹部!一柄断戈,砸碎了他焦黑的膝盖!无数双手,抓挠着他剥落的皮肉,撕扯着他残存的肢体!
孟游的残躯,在愤怒的人潮中,如同暴风雨中的破船,被撕扯、被践踏、被分尸!
黑色的粘液和破碎的骨渣,西处飞溅!那象征着,地狱五鬼之首的最后一点邪恶印记,在彭城百姓最原始,最暴烈的复仇怒火中,被彻底碾为齑粉!
京观顶端,浩邢收回望向城楼的目光。
脚下罪衣破口处,那些暗金色的蛊蛆,在失去了宿主和操控者孟游后,如同离水的鱼,在金线的缠绕下,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迅速失去了活力,化作一滩滩暗金色,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顺着玄黑的布料流淌下来,渗入下方冰冷的尸骸之中。
污秽的源头,似乎被清除了。
但浩邢的心中,只有一片沉重的废墟。他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一步步走下那由无数生命堆砌而成的京观。脚步沉重,踏在粘稠的血泥和碎骨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首先,走向那块半倾的残碑。
雪柔浅菲依旧伏在焦尾琴上,一动不动。琴弦,己被她的鲜血彻底染红,琴身也浸透了暗红的血渍。
露浓冰琪早己赶到,正半跪在地,十指如飞,闪烁着温润白芒的金针,雨点般刺入浅菲周身大穴,试图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冰琪的脸色,凝重得可怕,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浩邢停在几步之外,看着浅菲毫无血色的侧脸,看着她那十根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手指,赤红的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那穿透魔音,洗涤人心的圣洁之音,是以她的生命和鲜血为弦。
“琪儿…她…”
浩邢的声音,沙哑干涩。
“心脉受损…精血耗竭…指骨尽碎…”
冰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没有抬头,只是更快速地落针,“我只能…吊住她一口气…能不能醒…看造化…”
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从她紧抿的嘴角滑落,滴在浅菲染血的手背上。
浩邢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染血的石雕。他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另一片狼藉。舞盈靠在一截断矛上,左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泛着青黑色,毒气显然己深入肌理。
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倔强地睁着,望着城楼方向孟游被撕碎的位置,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近乎解脱的讥诮弧度。
霜寒云雪正蹲在她身边,手中捏着一枚细长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冰魄针,针尖对准舞盈肩头伤口内蠕动的青黑色毒气,眉头紧锁。
云雪的脸色同样苍白,显然昨夜消耗巨大。
“蛊毒混合尸煞…还有魔剑的残秽…很麻烦。”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透着一丝凝重,“我只能暂时冰封…拔毒…需要特定的药引,此地没有。”
浩邢的目光,最终落在舞盈那只染满血污,无力垂落在地的手上。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裁剪金丝蟠龙袍时,沾染的金色丝线碎屑,在晨光下闪着微弱的,刺眼的光。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同样染血的右手。手臂上,被毒浆侵蚀的伤口,在强行催谷下再次崩裂,护腕早己破碎,露出底下被血痂和污物覆盖的狰狞伤口。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朝着舞盈的方向,伸出了那只染血的手。
不是为了搀扶,也不是为了攻击。那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被那,冰冷指尖上刺眼的金线碎屑所吸引。
舞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眼珠微微转动,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对上了浩邢赤红的,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小股暗红的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