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间,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指腹感受着玉石细腻微凉的质感,目光低垂。
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方寸棋枰的生死搏杀之中。雨水,敲打篷布的声音,巷外偶尔传来的车马声,似乎都离他极其遥远。
只有,那枚黑子,在他指间被无意识地,轻轻着,温润的表面下,仿佛蕴藏着,足以撕裂这阴郁天空的惊雷。
巷口的风,带着湿冷的秋意,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也吹动了对面斑驳墙壁上,刚张贴不久的一张布告。布告的纸张还很新,但边角,己被雨水打湿,微微卷起。
上面,用浓墨写,着几行遒劲的大字:
“赵侯府招贤:
诚聘棋道国手,为侯爷手谈解颐。对弈三局,能胜一局者,赏十金;连胜三局者,赏百金,聘为府中棋谕先生。机不可失!”
布告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百金”二字,在灰暗的雨巷中,显得格外刺眼。
几个,路过的闲汉,对着布告指指点点,眼中流露出,贪婪与敬畏交织的光芒。
浩邢的目光,似乎被那布告,吸引了一瞬。
他微微,抬了抬竹笠的帽檐,露出一双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那目光,在布告上“赵侯府”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回自己棋盘上,那条陷入重围的黑棋大龙。
指间的黑子,轻轻落下,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位置。
“啪。”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黑子落下,并未能立刻解大龙之危,却如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让原本看似绝望的棋局,瞬间生出了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微弱的变化。
那变化,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蕴含着燎原的可能。
2
三日后。雨歇,但天色依旧阴沉。赵侯府邸。
这座府邸,并未建在,邯郸最繁华的地段,反而,坐落在旧王宫附近,一条相对幽静的深巷尽头。
门庭,并不显赫张扬,朱漆大门颜色深沉内敛,门楣上悬挂的“赵府”匾额,亦是古朴厚重,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淀感。
门前,两尊石狮子,不是常见的张牙舞爪,而是微微俯首,似在蛰伏,狮目半阖,精光内蕴。高耸的青砖院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更添几分深宅大院的幽深与莫测。
浩邢——此刻的“邢先生”,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里面只装着一副棋盘和两盒棋子),步履从容地来到府门前。
他摘下了,那顶遮掩面容的旧竹笠,露出一张清癯却轮廓分明的脸。肤色微黄,眼角带着几丝细纹,眼神平和温润,带着几分书卷气和棋士特有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