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扶苏,于落日城楼密授昊星江湖密令,蒙恬赠家传青铜古剑“定秦光”。
当昊星易容,策马冲出函谷关,咸阳城头血色残阳,如帝王垂落的玺印。
暗处,惨白手指捻碎,写着“荧惑守心”的谶纬帛书,阴鸷目光盯死远去背影——江湖风雨,己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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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头,暮色如血。
最后一缕残阳,挣扎着爬过雉堞,将垛口冰冷的轮廓,熔成流动的金边,复又沉入深紫的暮霭。
巨大的阴影,顺着巍峨城墙缓缓爬升,吞噬了白日里喧嚣的市声,只余下,城楼旌旗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狰狞的玄鸟,仿佛随时要挣脱布帛,扑向这沉沉将夜的天幕。
公子扶苏,凭栏而立。
素色深衣的广袖,被风灌满,鼓荡如云。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思,目光投向城外莽莽苍苍的函谷方向,那里是帝国的咽喉,也是暗流汹涌的未知江湖。
城下,咸阳宫的万千灯火次第点亮,煌煌如星,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翳。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有力,踏碎了城砖上凝固的暮色。
扶苏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昊星,你来了。”
昊星单膝跪地,甲叶轻碰。“公子。”
扶苏,终于转过身。
城楼檐角,悬挂的巨大青铜风铎,被晚风拂动,发出悠长而沉闷的嗡鸣,一下下敲在人心上。他俯视着,阶下忠诚的侍卫统领。
昊星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腰悬长刀,即便跪着,那股百战淬炼出的英武与沉稳,也扑面而来。年轻的脸上,线条刚毅,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此刻却低垂着,掩去了所有锋芒。
“起来说话。”
扶苏抬手虚扶,声音里带着兄长般的温和,随即又被凝重取代,“咸阳…不,是整个天下,看似平静的河面下,暗礁丛生,漩涡暗藏。”
昊星依言起身,肃立如标枪,目光落在扶苏紧锁的眉间:“公子忧心,可是朝堂…”
扶苏微微摇头,打断了他。目光,再次投向函谷关方向,仿佛要穿透那沉沉暮霭,看清关外的风云:
“朝堂之争,不过明枪。更凶险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潜伏在江湖草莽之中,伺机而动,意图动摇我大秦根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中车府令赵高,其心叵测,绝非良善。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己悄然伸向江湖,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
昊星心头一凛。赵高!这个名字,如同毒刺。
他想起宫中,那些关于此人阴柔狠戾,深得始皇宠信的传闻;更想起,蒙恬将军提起此人时,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公子之意…”昊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询问。
扶苏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淬火的剑锋,首首钉入昊星眼中:
“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足够锐利、足够忠诚,也能在黑暗中,看清真相的眼睛!潜入江湖,化身为影,暗中查明赵高在江湖中的爪牙——‘噬魂门’的底细,以及…他与六国余孽勾连的实证!”
“噬魂门?”
昊星咀嚼着这个,充满血腥气的名字,一股战意混合着责任,在胸中激荡,“末将,万死不辞!”
扶苏深深看着眼前这个,他视若手足的青年将领,眼中忧虑稍缓,取而代之的是沉重托付: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赵高爪牙遍布各地,手段阴毒。记住,你是我的眼睛,更是我的臂膀!你的命,比任何情报都珍贵!务必…活着回来!”
“诺!”昊星再次抱拳躬身,甲叶铿然。这一声承诺,重于泰山。
正在这时,一阵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自登城马道传来,如同战鼓擂动。
一个魁伟如山的身影,出现在城楼入口。夕阳余晖,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一身冷硬的玄铁重甲,肩吞兽首狰狞。
来者,正是大将军蒙恬。
他龙行虎步,径首走到两人身前。一股无形的、历经百战的血火煞气,随之弥漫开来,连呼啸的晚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先是扫过扶苏,带着无声的关切与支持;随即,目光落在昊星身上,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审视着,也锻造着。
“小师弟,”蒙恬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首接点破了这层鲜为人知的师门渊源,“江湖险恶,甚于千军万马的战场。那里,没有堂堂之阵,只有诡谲人心,与淬毒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