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喀啦…喀啦…”
那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铁链拖拽声,如同附骨之蛆,在死寂的渊底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它来自舞盈身旁不远处,那根刚刚贯入泥沼的巨大铁链。此刻,这来自地狱的凶器,正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缓缓地从污秽的骸骨泥浆中向上提起!
粘稠的泥浆,混合着碎裂的骨头和不知名的腐烂物,如同黑色的瀑布,顺着粗大的铁链,哗啦啦地流淌下来,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铁链上的倒钩,在拖动中刮擦着泥沼下的坚硬骸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偶尔迸溅,映亮链身上,干涸发黑的血迹和狰狞的锈蚀。
这声音,如同死神的磨刀霍霍,瞬间打破了浩邢与舞盈之间,那濒临崩溃的,无声的僵持!
浩邢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头顶那无尽的黑暗!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强大和充满恶意的气息,正顺着那根被缓缓提起的铁链,如同无形的毒蛇般向下蔓延!
是孟游!他就在上面!
像玩弄猎物的蜘蛛,等待着下一次致命的扑击!这缓慢的拖链,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心理折磨!
舞盈的脸色,也在铁链拖动声中,变得更加惨白,如同覆上了一层死灰。她眼中的疯狂赌意,被巨大的恐惧瞬间冲淡了几分。
孟游的狠毒与锲而不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才侥幸逃过一劫,下一次呢?在这绝地,她又能躲过几次?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迫近、真实!她甚至,能想象到孟游那张爬满尸斑的脸上,此刻正挂着怎样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看……看……”
舞盈被扼住的喉咙,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神带着一丝惊惶,示意浩邢看那正在被拖起的铁链,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我们没有时间了!
浩邢的心脏,犹如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孟游的威胁是悬顶之剑,而舞盈的“半卷”提议,是饮鸩止渴!左腿的麻痹感,己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经脉,力量在飞速流逝!
再犹豫下去,别说拿到血书,他和舞盈都要成为,这深渊里两具新的枯骨,而真相,将永远埋没在这污秽之地!
巨大的压力,紧迫的时间,身体的剧痛和毒素侵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无数条锁链,死死地缠绕着浩邢的意志,要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
他扼住舞盈喉咙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在死亡的阴影和紧迫的抉择下,开始扭曲、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濒死般的低吼,从浩邢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瞪住舞盈,里面翻涌着屈辱、不甘、愤怒,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孤注一掷!
“半卷!”
他终于从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轮摩擦着生铁,充满了被胁迫的屈辱和无可奈何的决断,“给我……半卷!我带你……上去!”
扼住她喉咙的手指,终于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最后一丝力道。
新鲜的空气,猛地涌入火辣辣的喉咙,舞盈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因脱力而微微蜷缩。然而,她眼中却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劫后余生的光芒!
赌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但她赌赢了,浩邢对真相的执着!她立刻挣扎着,用那只握着匕首的手,颤抖地探向自己怀中,那藏着血书的衣襟深处,动作急切而狼狈。
浩邢死死盯着她的动作,左手依旧悬在匕首柄的上方,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变数。
他的呼吸粗重,额头上冷汗混合着泥浆滑落,左腿的麻痹感越来越强,几乎要站立不稳。他必须尽快拿到东西,哪怕只有半卷!然后想办法……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
然而,就在舞盈沾满污泥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怀中血书的刹那!
异变,再次陡生!
5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如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浩邢和舞盈头顶正上方,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传来!
这声音极其迅疾,快得超越了声音本身!前一瞬还在高空,下一瞬己近在咫尺!
浩邢全身的寒毛,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己根根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因抉择而沸腾的大脑,浇得一片冰凉!他甚至,来不及抬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