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着碎石路往谷外走,风卷着荒草碎屑扑在车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还夹杂着车轮碾过小石子的咯噔声。车厢里,林珩之正捏着干净的粗布布条给赵虎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指尖触到那道不算深却划得挺长的口子时,赵虎只是咧嘴吸了口凉气,喉间滚出一声闷哼,半点示弱的哼唧都没有。
“你这伤口不算重,万幸没伤到筋骨,就是划得深了点,得仔细包好,别沾了尘土。”林珩之扯着布条在赵虎胳膊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活结,抬头瞥了眼赵虎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真的,萧容安这眼光也太差了,雇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连埋伏都不会,选了野狼谷这么个地方,却不知道藏在暗处偷袭,反倒一窝蜂地冲上来跟莽夫似的,论身手,还不如上次堵在巷口抢钱的地痞能打呢。”
赵虎闻言,当即拍着胸脯大笑起来,那嗓门震得车厢木板都微微发颤:“可不是嘛!姑爷你是没瞧见,那帮人砍过来的刀都飘着,胳膊软得跟面条似的,我看他们连刀把子都没攥稳!要不是顾忌着护着你,怕你被流窜的刀棍碰到,俺一只手都能打十个!下次再敢来,看俺不把他们的腿都打折,让他们爬着回去给萧容安报信!”
他说着,还扬了扬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肱二头肌猛地鼓起来,绷出紧实的线条,透着一股憨厚又不自知的自信劲儿,倒把林珩之逗得笑出了声。
林珩之伸手戳了戳他刚包扎好的伤口,惹得赵虎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忙不迭地往后缩胳膊。“你就吹吧,刚才在窄巷里,要不是我瞅准时机把那截断木推过去绊了他们一下,让他们乱了阵脚,你指不定还得多挨两下子,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说一只手打十个。”林珩之哼了声,语气里却没半分责怪,反而带着点调侃,“再说了,你真以为他们是来取我性命的?”
赵虎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个疙瘩:“难道不是?他们喊着要拿你的狗头去领赏,嗓门大得整个野狼谷都听得见。”
“傻小子。”林珩之摇了摇头,靠在微凉的车厢壁上,目光扫过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那些枯黄的枝叶在风里打着旋儿飘落,像极了萧容安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心思,“萧容安那小子心眼比针鼻儿还小,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我之前改良水车、清理布行积压库存,都得到了老侯爷的赞赏,压了他一头,所以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真的闹出人命——毕竟我现在好歹己经成功报名了本次县试,是在官府挂了名的读书人,真要是死在了赴考的路上,官府定会彻查到底,到时候就算有侯爷护着,他也担不起这谋害读书人的罪责。”
“那他们费这么大劲埋伏,图个啥?”赵虎还是没绕过来,一脸茫然地追问。
“他们就是想拖延时间,把我绊在野狼谷,最好能让我挂点彩,折腾得筋疲力尽,就算没受伤,也赶不上县试的时辰;就算赶上了,也没精力好好答题。”林珩之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萧容安的不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阻挠我参加县试,竟能下这么大的本钱,雇了这么一群草包刺客,结果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简首是浪费我赶路的时间,也浪费了他自己的银子。”
赵虎听明白了,当即气得骂骂咧咧,一拳砸在车厢板上,震得桌上的粗瓷水壶都晃了晃:“这萧容安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姑爷你放心,往后赶路俺多留十个心眼,就算是只苍蝇蚊子想靠近马车,俺都能一巴掌给它拍死!绝不让任何人再碍着姑爷赴考的路。”
林珩之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激动:“行了,别嚷嚷了,隔墙有耳的道理你不懂?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萧容安会不会留后手,在前面的路上再派一波人来?咱们得赶紧赶路,争取天黑前赶到县城。”
赵虎点点头,也顾不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掀开车帘就利落地跳了下去,攥着缰绳翻身上马,那匹枣红色的老马似乎也通人性,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等着主人发号施令。“姑爷坐稳了!俺加把劲,把马速提起来,保准天黑前到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