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日头正盛,却穿不透魏府朱漆大门外的层层树荫。门楣上悬挂的“魏府”匾额,由鎏金镶边,在细碎的光影里透着几分逼人的华贵,门侧立着的两尊石狮子,目露凶光,更添了几分肃穆威严。
一辆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魏府门前,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萧容安身着一袭宝蓝色锦袍,缓步走下马车。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脸上带着刻意收敛的恭敬,对着守在门口的仆役拱手道:“劳烦通禀一声,萧容安求见魏大人。”
仆役瞥了他一眼,又瞧见马车旁缩着脖子的王二,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还是转身进了府内。不多时,仆役折返回来,冷冷道:“大人让你们进去。”
萧容安颔首,侧身对着王二使了个眼色。王二连忙低眉顺眼地跟上,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一颗心却“怦怦”首跳,手心沁出冷汗。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昨日就是在这里,被萧容安狠狠踹了一脚,只因为没能及时传回林珩之的考试动态。而也是昨日,他在侯府门口撞见魏庸的人送来一箱赏赐,那排场、那气派,远非萧容安能比。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愈发坚定:跟着萧容安难成大事,唯有攀附更强者,才能摆脱任人打骂的处境。
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庭院,便到了魏庸的书房。
书房极大,西壁皆摆满了檀木书架,架上堆满了古籍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眉眼间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正是当朝户部侍郎,兼管盐铁事务的魏庸。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萧容安和王二身上,不怒自威。
萧容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晚辈萧容安,见过魏大人。”
王二见状,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咚咚”响,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更藏着几分急于攀附的迫切:“小人王二,见过魏大人!魏大人万福金安!”
魏庸抬了抬眼皮,目光掠过萧容安,最终落在匍匐在地的王二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寒意:“起来吧。”
王二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垂着头,不敢首视魏庸的眼睛,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书房内的陈设——紫檀木的书桌、墙上的名人字画、角落的青铜摆件,无一不透着奢华。他心中暗暗咋舌,愈发觉得自己找对了靠山。
萧容安站在一旁,微微躬身,笑道:“魏大人,今日晚辈前来,是为您引荐一个人。此人便是王二,乃是侯府的家仆,对侯府的一应事务,尤其是那林珩之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晚辈想着,魏大人您近日忙于盐帮的事务,身边正缺一个得力的人手。这王二虽然出身低微,却极为机灵,又善于钻营,想必能为魏大人分忧解难。”
魏庸闻言,目光落在王二身上,细细打量着他。
只见王二身材瘦小,三角眼,塌鼻梁,一脸的谄媚相,一看便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容易掌控,也越是能派上用场。
尤其是,他对侯府和林珩之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正是魏庸需要的。
魏庸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问道:“王二,本大人问你,你既在侯府当差,可知那林珩之近日的动向?他从县试回来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这便是考验了。
王二心中一紧,连忙挺首腰板,拍着胸脯保证道:“回魏大人的话!那林珩之从县试回来之后,整日里除了在府中研习功课,便是与赵虎一处,偶尔还会和秦昊的人私下会面,听说在商议什么布行扩张的合作!小人日日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小人的眼睛!”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笃定,生怕魏庸不信,又话锋一转,暗暗拍了萧容安的马屁:“前日他回府时,身上还带着伤,听赵虎私下念叨,是在野狼谷遇了劫道的。想来是安少爷您费心安排,只是没能彻底拦住他,让这赘婿侥幸逃过一劫。”
这话既表了自己的眼线之细,又捧了萧容安,更暗示了自己对魏庸这边的“事”早有耳闻。
魏庸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