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苏府,暮春的风透过雕花窗,卷着庭院里的兰草香,却吹不散闺房内的沉闷。苏婉清正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捏着一张素笺,上面是刚写好的给林珩之的回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江南春光的描摹,还有几分对京城景致的好奇。
她对着笺纸轻轻呵了口气,墨香混着兰草的气息萦绕鼻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林珩之回信中“墨香绕案思君语,竹影横窗盼君言”的句子,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地着笺纸边缘。丫鬟端着一盏清茶走进来,见她这模样,忍不住轻声笑道:“小姐,这封信写得这般细致,林公子见了,定是欢喜的。”
苏婉清抬眸瞪了她一眼,眼底却藏着笑意:“休要胡说,不过是探讨诗词罢了。”话虽如此,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素笺折叠整齐,准备放进早己备好的素色锦盒里。这锦盒还是她特意挑选的,盒面上绣着细小的杏花,与她之前送给林珩之的那些遥相呼应。
可就在她刚要合上锦盒的瞬间,闺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凌厉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苏婉清心头一跳,抬头望去,只见父亲苏振邦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管家苏忠。
“父亲?”苏婉清连忙起身,下意识地将锦盒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您怎么来了?”
苏振邦没说话,大步走到梳妆台前,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诗稿,最后落在苏婉清紧攥的手上。他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刺骨:“藏什么?拿出来!”
苏婉清咬了咬唇,迟迟不肯动作。丫鬟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还要为父亲自动手?”苏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手拍了下桌面,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精致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婉清被他的气势震慑,肩膀微微发颤,只能缓缓将藏在身后的锦盒拿出来,放在桌上。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指尖紧紧抠着裙摆。
苏振邦一把抓过锦盒,粗暴地扯开上面的丝带,掀开盒盖。看到里面的素笺,他的脸色愈发难看,随手将笺纸抽出来展开,逐字逐句读下去,眉头拧得越来越紧,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好啊,好得很!”读完信,苏振邦将素笺狠狠拍在桌上,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闺房里格外刺耳,“苏婉清,你可知罪?”
“女儿不知何罪之有。”苏婉清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撑着与父亲对视,“女儿只是与林公子探讨诗词,并无不妥。”
“并无不妥?”苏振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你可知那林珩之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京城侯府的一个赘婿!卑贱如泥,你竟与他频频书信往来,还写这些暧昧不清的字句,传出去,我苏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他说着,又拿起桌上散落的诗稿,正是之前林珩之回赠的诗作,还有苏婉清誊抄的两人唱和的诗句。“这些东西,竟还当宝贝似的藏着!赘婿配不上苏家小姐,你这般不知轻重,简首是有辱门楣!”
“父亲,您不能这般说林公子!”苏婉清急得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林公子才华出众,县试夺魁,拙政园诗会上一首《临江仙》惊艳西座,他绝非池中之物。身份出身并非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他的才情与风骨,远胜那些空有门第的纨绔子弟。”
“才情风骨?在我看来,皆是无用之物!”苏振邦厉声打断她,语气严厉得像是淬了冰,“赘婿就是赘婿,再怎么有才华,也改变不了寄人篱下的卑贱身份。我苏家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你是苏家嫡女,将来要嫁的,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不是一个仰人鼻息的赘婿!”
“可女儿与林公子只是诗词之交,并无他想啊!”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哽咽,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们只是互相欣赏彼此的才情,从未有过越矩之举。”
“没有他想?”苏振邦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她,“频频书信往来,字句间尽是惺惺相惜,这还叫没有他想?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与外男如此密切往来,传出去,谁还会娶你?”